“……靜一靜!大家都靜一靜!聽好了!奉尊貴的征服者、米蘭的新任守護者,亞特·伍德·威爾斯伯爵大人之命,特此公告!”
人群的喧囂這時稍微平息了一些,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奮力向前擠,想要聽清吏員說的每一個字,看清牆上那蓋著印章的告示。
吏員深吸一口氣,繼續高聲宣讀,語氣中刻意帶上了幾分渲染:
“伯爵大人秉承貴族之仁慈與寬恕精神,決定即日起,釋放倫巴第公爵及其部分家眷與宮廷重臣!允許他們攜帶隨身物品和部分財物,體面地離開米蘭,前往他處自謀生路!”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聲音更加洪亮:
“此乃伯爵大人仁慈之舉,不忍多加殺戮!即便對於昔日之敵,亦給予寬恕與生路!此等胸懷,堪比日月!從今往後,米蘭將在伯爵大人仁慈而公正的統治下,迎來和平與新生!”
這訊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一個滿臉憤恨、手臂上帶著舊傷疤的中年男人揮舞著拳頭,激動地喊道:“釋放?憑什麼釋放那個暴君!他手下的人殺了我兒子!應該把他吊死在城門上!”
旁邊一個老者卻捻著鬍鬚,若有所思地感嘆道:“唉,這位新來的伯爵大人,倒是有些氣量。趕盡殺絕確實有損陰德,能放敵人一條生路,確實仁慈啊~”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則一臉麻木,她對身邊人的爭論毫無興趣,低聲嘟囔著說道:“誰坐在那把鐵椅子上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只要別再打仗,能讓我們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也有幾個看似小商人模樣的男人在角落裡交頭接耳,“放了也好,顯得這位伯爵大人大度,說不定以後我們還能多掙幾枚金幣。”
“是啊,總比一天到晚都在砍頭弄得人心惶惶要強不少……”
人群反應各異,有憤慨,有讚歎,有漠然,也有實際的考量。
但無論如何,亞特“寬恕”並釋放倫巴第公爵的訊息,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樣,迅速在米蘭城中傳播開來,為他贏得了一個“仁慈”征服者的初步名聲。
而真正的殺機,則隱藏在這“仁慈”的帷幕之後,悄然指向了遙遠的邊境……
…………
宮門外,看著不遠處宮牆下那熱鬧擁擠、議論紛紛的人群,亞特嘴角微微上揚,低聲感嘆了一句:“奧多的動作可真是夠快的~”
顯然,他對於輿論造勢的速度展開感到滿意。
隨後,他扭頭看向身旁的侍衛官羅恩,聲音壓低,詢問道:“軍士長那邊安排得如何了?派往米蘭東北邊境的人手,是否已經提前出發?”
羅恩立刻躬身,清晰地回稟道:“老爺放心!派出去的旗隊早在天色還未亮的時候就已經出發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安格斯大人還特意加派了兩個此前隱藏在米蘭城的特遣隊的夥計隨行,他們對邊境一帶,尤其是那條山間小徑附近的地形和情況更為熟悉。”
亞特聽罷,輕輕嘆了一口氣,但這嘆息中並非憂慮,而是一種放下心來的釋然。
有安格斯這樣經驗豐富、思慮周全的將領負責具體執行,他確實可以安心不少。暗處的利刃已經出鞘,只待獵物沿著預設的路徑,一步步走入死亡的陷阱。
隨後,亞特不再停留,輕踢馬腹,撥轉韁繩,在侍衛隊的簇擁下,朝著城南門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行去……
返回大營的路上,士兵們沿著大街小巷向居民們大聲宣告著他即將“釋放”倫巴第公爵等人的訊息。
然而,與宮牆外那些還有精力議論、憤慨或讚歎的人不同,這些街巷的居民們對此反應平淡得多。他們大多隻是麻木地聽著,或者遠遠地指點幾下,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多少關注。
經歷了戰爭的摧殘和政權更迭的恐慌,此刻對他們而言,最基本的生存——食物、住所、安全,遠比哪位公爵被釋放或處決更重要。米蘭城頭上飄揚著誰的旗幟,他們似乎已經不再關心,只求能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繼續活下去。
從這一刻開始,倫巴第公爵家族曾經在這座城市擁有的無上影響力,正在以一種無聲無息的方式,隨著舊統治者的“離去”和新秩序的建立,不可逆轉地逐漸消亡、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