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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亞特的目光如同在高空盤旋的鷹隼,銳利而冰冷地注視著腳下這頭雄獅臣服的一幕。他偉岸的身軀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覆蓋了前方那片跪倒的囚徒。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那威嚴如同石刻般的側臉上,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轉瞬即逝冷峻弧度,卻蘊含著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自信。
他挺拔的胸膛緩緩地、深沉地起伏了一次,彷彿將一直以來縈繞在胸中的某種滯澀與謀劃,隨著一口無聲的濁氣,從容而緩慢地舒出。整個計劃中最關鍵、最符合“程序正義”的一環,終於完美地、由敵人親自屈辱地畫上了句號。
此刻,他不僅是軍事上的征服者,更成為了道德與法理上無可指摘的審判者。
隨著倫巴第公爵屈辱地跪地認罪,片刻前那短暫的寂靜瞬間被打破。剛剛平息的怒火如同遇風的野火,再次猛烈燃燒起來。人群的躁動比之前更為激烈,無數聲音匯聚成同一個訴求:
“處死他們!”
“伯爵大人,不能饒了這些罪人!”
“他們必須為戰爭和災難付出代價!”
緊接著,腐爛的雞蛋、發蔫的蔬菜、甚至堅硬的果核——如同暴雨般越過士兵們高舉的盾牌和奮力阻攔的手臂,朝著看臺前那些跪倒在地、毫無反抗能力的囚犯們劈頭蓋臉地砸去~
蛋液和爛菜葉在他們的衣料上濺開,水果砸在頭上、背上,引起一陣陣痛苦的悶哼和蜷縮。
儘管士兵們聲嘶力竭地呵斥,用盾牌和身體極力阻擋,但這些被憤怒和仇恨衝昏頭腦的民眾,此刻彷彿擁有了無窮的勇氣和力量,投擲的行為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長期壓抑的苦難,在找到了明確的、且已被“證實”的罪魁禍首後,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傾瀉而出。
此刻,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這場席捲倫巴第的災難根源,被無比清晰地歸咎於這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勳貴權臣。是他們發動了不義的戰爭,是他們的貪婪和謊言讓無數家庭破碎,讓城市蒙受戰火。
而亞特,和他麾下計程車兵,其形象在這一刻完成了徹底的逆轉。他們不再是入侵者,不再是人們口中兇殘的“魔鬼”。
他們揭穿了謊言,審判了罪惡,站在了苦難民眾的一邊。他們此刻是反抗侵略、主持公平與正義的化身,是懲惡揚善、替天行道的“正義之師”。
這集體情緒的狂潮,無形中為亞特的統治披上了一層合法且神聖的外衣。
看臺上,亞特靜靜地佇立著,如同礁石面對海嘯。
他望著臺下山呼海嘯般的人群,看著他們因憤懣而扭曲的面容和因暴怒而失控的舉止,並沒有立刻出言阻止。
在他心中,於情於理,這些跪伏在地、親手挑起戰端並將整個倫巴第公國拖入深淵的罪人,都理應承受這些直接或間接因他們而遭受苦難的領民最直接的批判與怒火。
這汙穢的“洗禮”,是他們精心種下的惡果必然的收穫,更是他們被自己曾經統治的領民徹底、公開拋棄的最鮮明訊號。他需要讓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記憶中,包括那些看臺上心思各異的商賈與神職人員。
一時間,廣場上只剩下民眾的怒吼與雜物破空的呼嘯。
囚犯們被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儀態,紛紛抱緊腦袋,蜷縮身體,儘可能地趴伏在滾燙的石板上,試圖用這種最卑微的姿態躲避那來自四面八方的打擊,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喪家之犬。
混亂持續了片刻後,直到他們已被這狂亂的“審判”徹底摧垮了精神,身上沾滿了汙穢,狼狽到了極致,亞特才覺得時機已到。
於是,他緩緩抬起手臂,做了一個堅定而有力的“停止”手勢。無需多言,他此刻的意志便是律令。
士兵們更加賣力地阻擋人群,呵斥聲也變得更為嚴厲。那狂暴的投擲浪潮,在亞特明確的制止下,才逐漸平息下來,只剩下零星的、不甘的咒罵還在空氣中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