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周圍民眾的目光聚焦在亞特身上,等待著他最終的裁決。
亞特再次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傳遍全場:
“如今,這些挑起戰端、犯下累累罪行的罪人,已經在此地,在你們所有人的面前,親口承認了他們的罪責!”
他伸手指向那些癱軟在地、汙穢滿身的囚犯,“而他們剛剛所承受的一切,便是他們應得的懲罰與恥辱!這份由你們親手施加的恥辱,將如同烙印,永遠刻在他們的身上,刻在他們的血脈之中,直至他們生命的終結!”
這番話,既是對囚犯的最終定性,也是對民眾剛才行為的肯定,讓參與者心中的怒火得以平復,並生出一種“執行了正義”的快慰。
緊接著,亞特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沉痛和懇切,臉上的神情也化為深切的嚴肅與悲憫:
“但是,倫巴第的子民們,我們必須正視一個更為沉重的事實——在這場由少數人的貪婪與謊言所引發的災難中,真正承受了最深重痛苦的,是那些在戰火中永遠失去了生命,再也無法看到親人的亡靈;是那些失去了丈夫,獨自支撐家庭的妻子;是那些失去了孩子,晚年無依的父母;是那些留下了終身傷殘,再也無法像常人一樣生活的勇士與無辜者……他們,才是這場戰爭真正的不幸者,是倫巴第土地上最深的傷痕。”
他微微停頓,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些血與淚交織的畫面,聲音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緬懷之情:
“在此,我,亞特.伍德.威爾斯,以勃艮第侯國南征大軍統帥及米蘭城臨時管治者的身份,向所有在這場劫難中逝去的靈魂,表達我最深切的哀悼與緬懷。願他們的逝去不被遺忘,願他們的痛苦能夠警示生者,願這樣的悲劇,永不重演!”
他的言辭懇切,表情莊重肅穆,彷彿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祭奠。這番話語,如同清涼的泉水,澆熄了民眾心中最後一點狂躁的火焰,轉而引向了更深沉的哀思與共鳴。
許多人想起了自己逝去的親人和朋友,低聲啜泣起來,但這一次,淚水中的仇恨少了,只剩下了悲傷和對逝者的緬懷。
亞特成功地將人們心中的毀滅欲轉化成需要被安撫和引領的創傷~
漸漸地,廣場上那躁動不安的憤怒氣息,在亞特沉痛的緬懷與懇切的言辭中,被一點點撫平、安撫。
人們不再嘶吼,不再憤怒,只是靜靜地仰望著看臺上亞特那挺拔的身影,眼神複雜。人們的瞳孔中交織著未散盡的悲傷、一絲獲得“正義”後的釋然,以及最重要的——對最終裁決的期待。
此刻,亞特敏銳地察覺到,他已然跨越了征服者與統治者之間最艱難的那道鴻溝。他不再僅僅是被畏懼的佔領軍統帥,而是開始被這些米蘭城的居民在情緒上和心理上所接納。
透過迎面撲來的熱浪,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威信正如同細密的根鬚,悄然植入這片剛剛經歷劇烈翻騰的土地——這正是他精心策劃這一切所期望看到的結果——用“真相”和“審判”斬斷過去,用“共情”和“緬懷”連線人心,最終引導人們忘記(或至少是擱置)舊日的仇恨,去迎接他所帶來的“新生”。
隨後,他的聲音不再高昂,而是變得深沉而柔和,如同潺潺流水,試圖浸潤每一顆飽經創傷的心靈:
“米蘭的居民們,過去的傷痛無法抹去,逝去的生命無法挽回。但活著的人,必須繼續前行。我懇請你們,嘗試著放下心中那噬骨的仇恨,學會寬恕……不是為了這些罪人,”他瞥了一眼腳下的囚徒,“而是為了你們自己。不要讓仇恨的毒焰,繼續灼傷你們的靈魂,矇蔽你們望向未來的雙眼。”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引導性的力量,將人們的注意力從過去的仇恨,引向了對自身解脫與未來的思考。
緊接著,他的聲音逐漸提升,注入了信心與力量,目光掃過臺下無數張面孔:
“米蘭城,需要你們!需要你們世代積累的智慧,需要你們建設家園的力量,需要你們辛勤不輟的勤勞!這片富饒的土地,這座偉大的城市,絕不會因一時的劫難而沉淪。它將在你們——在我們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掃除陰霾,撫平傷痕,煥發新生,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繁榮、更加強大、更加偉大!”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城市和它的子民:
“讓我們攜手,共同開啟米蘭新的篇章!”
這不再是一場審判,而是一次凝聚人心的號召。他將自己與米蘭的未來緊密繫結,將重建的責任與榮耀賦予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許多人的眼神,在經歷了憤怒、悲傷和茫然之後,終於亮起了一絲微光——那是對於秩序恢復、對於生活繼續、對於可能到來的和平與繁榮的微弱期盼。
而這,正是亞特建立新政權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