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許多貴族府邸大廳慣用的展示兵器和狩獵戰利品不同,這裡充滿了一種莊嚴肅穆而又令人心靜的宗教氣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對著大門的那面主牆上懸掛的一幅巨大的《聖母與聖嬰》油畫。畫中的聖母瑪利亞面容慈和寧靜,眼神充滿憐憫,彷彿正注視著每一位踏入大廳的訪客,柔和的色彩與精準的筆觸顯示出自名家之手,且得到了精心的養護。
亞特的視線隨之向上,望向高大的穹頂。只見整個穹頂用五顏六色的顏料描繪了一幅壯闊而繁複的《聖徒朝聖圖》,描繪著眾多聖徒與信徒們沿著蜿蜒的道路,向著遠處散發著神聖光輝的聖城跋涉的場景。色彩雖因年代久遠而略顯暗淡,但依然能想象出初成時的絢爛。當陽光透過高處彩繪玻璃窗照進來時,整個穹頂壁畫彷彿被注入了生命,光與影的交織讓人恍如置身於某個神聖的殿堂。
大廳兩側的牆壁上,也零星點綴著一些描繪聖經故事的小型掛毯和鑲嵌在精緻畫框裡的聖像畫。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緊靠著一面側牆放置的一個高大橡木書架。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一卷卷羊皮紙和一本本皮質封面的厚重書籍。從書脊上燙金的拉丁文標題不難看出,這些都是與神學、教義和聖徒傳記相關的宗教典籍。
“這……”
亞特不禁發出驚歎,他環顧四周,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欽佩,“保羅大人,您這大廳,與其說是領主議事的殿堂,不如說是一座私人小教堂。我走過不少貴族的廳堂,從未見過如此……充滿神聖氣息的佈置。難怪侯國不少不少貴族稱您為上帝最忠實的信徒~”
保羅聞言,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他走到那幅聖母像前,目光柔和地凝視片刻,才轉向亞特說道:
“武器和盔甲固然能護衛身體與領地的安全,但我始終相信,唯有堅定的信仰與上帝的恩典,才能守護靈魂的安寧,並指引我們做出正確的抉擇。這裡不僅是我處理政務、接待賓客的地方,也是我與家人每日祈禱、尋求內心平靜的所在。”
他隨即引著亞特走向那個巨大的書架,隨手抽出一本邊緣有些磨損但儲存完好的厚書,輕輕拂過封面上的十字架紋飾,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與珍視:
“這些典籍,有些是家族世代收集的抄本,有些則是我委託修道院的學者們謄寫或翻譯的。在紛擾的世俗事務之餘,沉浸在這些先賢的智慧之中,總能讓我獲得新的啟示與力量。”
亞特看著保羅眼中那份不同於一般領主對權力和領土的熱忱,而是對精神世界的專注與追求,心中若有所悟。他點了點頭,回應道:“能將信仰如此深刻地融入生活與治理之中,這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智慧與力量。保羅大人,您的這份獨特品味與堅持,令人敬佩。”
保羅微笑著將典籍小心地放回原處,伸手示意大廳中央擺放著舒適座椅和酒具的區域,熱情的說道:
“請坐,亞特大人。讓我們在上帝的注視下,邊喝邊聊。”
大廳裡瀰漫的淡淡薰香和莊重氛圍,讓接下來的談話似乎也蒙上了一層不同於世俗權謀的特殊意味。
待兩人在桌邊鋪著軟墊的高背椅上坐定,一名身著素淨長裙的侍女便悄無聲息地上前,用銀質酒壺為二人面前的琉璃杯中斟入了半杯色澤金黃的麥芽酒,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穀物醇香。
保羅輕輕揮了揮手,語氣平和,對下人吩咐道:“都退下吧,沒有召喚,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廳。”
男僕和侍女們立刻躬身,安靜而迅速地依次退出了大廳。
亞特見狀,心知接下來的談話內容非同一般,也轉頭對始終護衛在不遠處的侍衛官羅恩和神甫羅伯特微微點了點頭。兩人會意,躬身向亞特行禮後,也邁著沉穩的步伐退了出去。
一時間,寬敞而肅穆的大廳內只剩下亞特與保羅兩人。
見保羅如此謹慎小心,甚至屏退了所有僕從,亞特心裡明白,這位盧塞斯恩領主定然有極其重要且隱秘的事情要與自己相商。但具體是何事,他一時卻無法猜透。
這時,保羅率先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臉上恢復了作為主人應有的熱情笑容,彷彿剛才下令清場的那份凝重從未出現過。
“亞特大人,”他朗聲說道,聲音在略顯空曠的大廳裡帶著些許迴響,“請允許我,以盧塞斯恩領主的身份,為你此次南征取得的輝煌勝利,揚威境外的功績,致以最誠摯的祝賀!這一杯,敬你的勇武與智慧!”
他將酒杯朝向亞特,目光中帶著幾分真誠的讚賞。
亞特自然也舉杯回應,道:“保羅大人太客氣了,一切榮耀歸於上帝,也歸於所有奮勇作戰計程車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