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邊緣,高大的橡樹和櫸樹交錯而立,枝葉層層疊疊,將初秋的陽光篩成一片片碎金,灑在鋪滿落葉的地上。
林子裡很靜,只有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鳥鳴。空氣裡瀰漫著落葉和泥土的氣息,混著松脂的清香。
亞特站在一條已經鮮有人穿行的小道入口,撥開堆在那裡的枯枝枯枝一碰就斷,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隨即,他彎腰鑽了進去,靴子踩在厚厚的落葉上,軟綿綿的,幾乎沒有聲響。安格斯緊隨其後,側著身子擠過狹窄的入口,順手把幾根擋路的枝條折斷了。羅恩跟在最後,回頭朝留守的侍衛比了個手勢,讓他看好馬匹,便帶著其他人也鑽了進去。
小道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邊的灌木幾乎長到了一起,枝條交錯,時不時勾住衣袍。頭頂的樹冠濃密,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幾束光漏下來,在地上投下光斑。光線昏暗,空氣卻格外清新,帶著草木特有的溼潤氣息。
亞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這條路他太熟悉了,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個轉彎,都記得清清楚楚。多年前,他就是在這片林子裡獨自一人討生活。那時候沒有安格斯,沒有羅恩,沒有威爾斯堡。他一個人,一張弓,幾支箭,在林子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一棵歪脖子橡樹下,亞特清楚記得,樹洞裡曾經住著一窩松鼠,他蹲在樹下守了半個時辰,最後還是沒射到。再往前走,是一片矮灌木叢,野兔最喜歡躲在裡面,他好幾次在那兒下套,收穫還不錯。更深處,還有一處小水窪,鹿群會來喝水,他曾經趴在不遠處的土坡後面,等了一整天,才射到一隻瘸了腿的老鹿。
那時候的日子,苦是真苦,卻也有苦的滋味。
“大人,”安格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您以前真一個人在這林子裡打獵?”
亞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嗯”了一下,便撥開一叢擋路的荊棘,側身讓開,等兩人過去,才慢悠悠地說:“這裡兔子好射,又笨,跑不了多遠。野雞也一樣,飛起來就不知道往哪躲。就是鹿難打,跑得快,鼻子又靈,老遠就聞到人味。”
他說著,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去,指了指地上的痕跡。幾片落葉被翻動過,泥土上有淺淺的蹄印,還是新鮮的。
“有鹿。”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安格斯和羅恩立刻噤聲,屏住呼吸,順著他的目光朝前望去。前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再遠處,樹木稀疏了些,露出一小片空地。
亞特慢慢站起身,從背上取下弓,搭上一支箭。弓弦繃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側耳聽了聽,風吹過樹梢,沙沙的,遠處有鳥叫,嘰嘰喳喳的,沒有別的動靜。
他緩緩鬆開弓弦,收起箭,直起身來。
“走了。”他低聲說。
安格斯一愣:“不追了?”
亞特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腳步放得更輕:“不急,剛到林子裡,先轉轉。天黑前還有的是時間。”
他撥開一叢灌木,側身鑽了過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斑駁的光影中。安格斯和羅恩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林子裡,只剩下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來到一條小溪邊。
溪水不寬,卻清亮得很,從密林深處蜿蜒而來,在石頭間跳躍,濺起細碎的水花。兩岸長滿了蕨草和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水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閃一閃的。
亞特在一棵老樹下停住腳步,將獵弓掛在低垂的枝丫上,走到溪邊蹲下身去。他捧起清涼的溪水,往臉上潑去。水珠順著額頭滑下來,流過臉頰,滴進衣領裡,一股清涼從頭頂一直竄到腳底,整個人都舒坦了。他又捧了一捧,這回直接灌進嘴裡,水涼絲絲的,帶著草木的清甜。
安格斯也走過來,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解開衣襟,讓風灌進去。他撥出一口氣,嘟囔道:“這林子看著不陡,走起來可真費腿。”說著,也捧了捧水,胡亂洗了把臉。
羅恩則從口袋裡摸出幾塊肉乾和麵包,分給兩人。
幾人就著清水,慢慢嚥著。安格斯嚼著肉乾,含含糊糊地問:“大人,接下來往哪邊走?”
亞特嚥下嘴裡的麵包,抬頭望了望北邊。密林深處,樹木更密,光線更暗,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道山脊的輪廓。他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北邊有個山坳,”他伸手指向那個方向,“翻過前面那道坡,下去有一塊平地,草長得又密又嫩。鹿群喜歡藏在那兒,以前我常在那邊蹲守。這會兒快正午了,鹿群應該在那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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