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的心跳加速了幾分。他接過羊皮紙卷,觸感比預想的要厚實。他隨即揮了揮手讓士兵退下,然後走到篝火旁光線更明亮的地方,解開了麻繩。
隨著紙卷緩緩展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數字逐漸顯露出來。
上面清晰而準確地記錄了查爾斯親王一行的軌跡,甚至有的地方能具體到他們下榻的旅店。
文字中間,發號施令之人要求必須在黑風峽動手解決巴黎使團,以免他們到時候染指南境倫巴第佔領區。
末尾,寫信之人承諾會在事後許以重金賞賜……
領主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快速將羊皮紙重新卷好,緊緊握在手中,彷彿握著一塊燒紅的炭,又像抓住了一根可能救命也可能勒死自己的繩索。
他抬頭,望向貝桑松的方向,眼神複雜。宮廷派來的人,應該很快就要到了。這卷羊皮紙,他該交出去嗎?交給誰?怎麼交?
夜風更冷了,吹得篝火明滅不定。遠處,士兵們仍在沉默地搬運著屍體,野獸的嚎叫聲時遠時近。
莫雷鎮領主站在火光與黑暗的交界處,心中的焦慮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為手中這卷意外的羊皮紙,變得更加沉重和撲朔迷離。
他知道,自己似乎無意中,觸碰到了這場血腥刺殺背後,那更加幽深複雜的冰山一角……
…………
深夜,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如同沉悶的鼓點,自貝桑松方向滾滾而來,越來越響,震動著黑風峽凝滯的空氣。
圍在篝火邊打盹或低聲交談的莫雷鎮士兵們猛地驚醒,紛紛起身,抓起身旁的武器,緊張地望向聲音來處。只見遠處的山道轉彎處,一長串跳動的火把光芒如同遊動的火龍,正迅速逼近。
“什麼人?”
“準備迎敵!”
外圍放哨計程車兵吹了個響哨,一名哨兵連滾帶爬地跑向領主所在的篝火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情,稟報道:“大人!大人!是宮廷的援軍!好多火把,打頭的是騎兵!他們到了!”
莫雷鎮領主一直懸著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拽了拽,又猛地提了一下——援軍來了,意味著責任分擔,也意味著更高層的審視。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為懷中那捲羊皮紙而翻騰的心緒,整理了一下沾滿塵土的衣袍,快步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迎去。
火把的光芒迅速照亮了來者的輪廓。為首一人騎著一匹神駿的棗紅色戰馬,身形挺拔,即使在疾馳中也能感受到那股沉穩如山、卻又銳利如劍的氣勢。
他身後的隊伍陣容齊整,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火光照亮他們沉默而冷峻的面容,以及明顯優於莫雷鎮私兵的武器裝備。
隊伍在屍橫遍野的現場外圍停下,馬蹄雜沓。為首的黑衣騎士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乾淨有力。火光映亮了他的臉龐——年輕,卻絕非稚嫩,輪廓分明,一雙眼睛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異常深邃銳利,彷彿能穿透眼前的黑暗與血腥,直視人心。
莫雷鎮領主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恭敬和如釋重負的輕鬆:
“感謝宮廷及時來援!我是莫雷鎮領主,雷納德男爵。這裡……唉,正如信使所報,巴黎使團在此遭遇伏擊,查爾斯親王殿下罹難,使團幾乎……幾乎全軍覆沒。”他指了指身後慘不忍睹的現場,聲音沉重,“我們已盡力收殮遺體,並派出一隊人馬追捕兇手,但直到現在……尚無訊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大人是宮廷哪位貴人?如何稱呼?”
這時,一個比領主高出半頭、體格魁梧、臉上帶著風霜刻痕的安格斯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回應道:“在你面前的,是威爾斯省伯爵、南境守護者、宮廷軍事副臣,亞特·伍德·威爾斯伯爵!”
威爾斯省伯爵……亞特!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瞬間在莫雷鎮領主雷納德的腦海中炸開!他整個人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他臉上的恭敬瞬間凝固,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目光像是不受控制般,在亞特那張年輕卻威儀自生的臉上飛快地掃過。
“南境守護者?那個剛剛征服了倫巴第大片領土,攜大勝之威回到貝桑松,與宮廷財相高爾文關係密切的新貴!”雷納德在心中默默唸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