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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怎麼可能?自己偽裝得不夠好?還是……這個雜碎天生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他握緊了匕首柄,全身每一塊肌肉都進入了蓄勢待發的狀態,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暴起發出致命一擊!即使知道成功率渺茫,即使知道周圍還有數名侍衛,他也要拼死一搏——
叮!
一聲清脆悅耳、與這骯髒巷角格格不入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不是刀劍出鞘,不是喝問。
一枚金燦燦的、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錢幣,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疤臉副手面前那個髒汙的木碗之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後,又滾動了半圈,安靜地躺在碗底。
疤臉副手愣住了。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隨即,求生的本能和多年刀頭舔血鍛煉出的反應壓倒了復仇的衝動。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頭埋得更低,肩膀佝僂起來,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彷彿感激涕零又像是神志不清的嗚咽聲,同時用空著的左手,笨拙地、象徵性地朝著馬蹄的方向“咚咚”磕了兩下地面。將一個惶恐、卑微、又因意外之財而不知所措的乞丐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馬背上,克里提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的憐憫,或者說是……一種對於骯賤生命的習慣性施捨。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彷彿剛才扔出的不是一枚金幣,而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走吧。”克里提淡淡的聲音傳來。
他輕輕一踢馬腹,栗色馬重新邁開優雅的步子,帶著主人和侍衛,不疾不徐地穿出巷口,拐上了通往宮廷方向的大道,很快消失在街角。
巷子裡恢復了之前的嘈雜。有小販羨慕地瞥了一眼那乞丐碗裡的金幣,低聲嘟囔著“運氣真好”;有婦人匆匆走過,掩著鼻子避開這角落的異味。
疤臉副手依舊保持著蜷縮低頭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克里提的隊伍確實遠去,周圍再沒有異常的目光關注,他才極其緩慢地、不易察覺地鬆開了緊握匕首的手指。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破爛衣衫下的後背,冰涼一片。
他慢慢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克里提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空蕩蕩的街口和明晃晃的陽光。然後,他的目光下移,落到了木碗中那枚靜靜躺著的金幣上。
金光刺眼。
這枚金幣,與他在灰狗村看到的何其相似!同樣嶄新,同樣閃爍著不似流通物的純淨光澤,同樣來自克里提·伊卡!
施捨?還是……試探?
疤臉副手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撿起那枚金幣。金屬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卻讓他感到一陣火燒火燎的恥辱和憤怒。
這不是賞賜,這是羞辱!是那個雜碎在用這種方式,踐踏他,嘲笑他的狼狽,炫耀自己的權勢和“仁慈”!或許,在克里提眼中,他們這些亡命徒,就和這路邊的乞丐一樣,是可以隨意用金錢驅使、也可以用金錢隨意打發的低賤存在。
他將金幣緊緊攥在手心,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卻不及他心中恨意的萬分之一。
“克里提……你等著!”疤臉副手在心中無聲地嘶吼,疤痕扭曲的臉龐在兜帽陰影下顯得無比猙獰。“你的金幣,買不了我的命,也買不了你的安寧。它只會提醒我,你欠下的血債,必須用血來償還!”
他緩緩站起身,佝僂著腰,像其他流浪漢一樣,拖著腳步,慢慢挪向巷子深處,消失在城市複雜的脈絡之中。但那枚金幣,卻被他緊緊攥在手心,如同攥著一枚通往復仇地獄的通行證,也像一顆埋藏在貝桑松繁華表皮下的、冰冷而危險的種子。
而在不遠處另一條巷口的陰影裡,一個看似普通、正在低頭整理貨擔的“小販”,眼角的餘光,卻將剛才巷口發生的那一幕——從克里提扔出金幣,到乞丐的反應,再到其悄然離開——一絲不落地收入眼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針,與那身平凡的打扮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