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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提嘴唇翕動,似乎想咒罵或辯解,但最終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渾濁的、充滿無盡憤恨與失敗的嘶啞喘息,頹然垂下了頭。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黑松林冰冷潮溼的空氣,混雜著血腥與泥土的氣息,灌入他的肺腑,而遠處,最後一線天光突然消失,黑夜已然降臨。
“把他們全都給我綁結實了!動作快點!”瑞恩子爵的聲音斬釘截鐵,在瀰漫著血腥味與馬匹粗重喘息聲的林間空地上回蕩。“檢查每個人,確保他們身上沒有藏匿任何利器!馬匹還能用的牽上,死了的不管。我們沒時間耽擱,馬上出發,前往貝桑松!”
“是!”
士兵們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般迅速行動起來。經驗豐富的老兵們用最牢固的繩結將俘虜們反綁雙手,連成一串,仔細搜查每一個口袋和衣襟夾層。
有人粗暴地扯下克里提腰間那柄裝飾華貴卻未曾有機會拔出的短劍,又從他貼身衣物中摸出幾個金幣,還有一枚鐫刻著隱秘紋章的戒指都被悉數沒收。克里提任由士兵擺佈,臉色灰敗。
“你們兩個,”瑞恩子爵伸手指了指兩個騎兵,“立刻掉頭,以最快速度返回萊特斯瑞城,稟報伯爵大人:叛臣克里提·伊卡及其下屬已被我們在黑松林生擒,無一漏網!現正由我親自押解,即刻啟程前往貝桑松,交由宮廷發落!”
“是!子爵大人!”兩名騎兵捶胸領命,迅速檢查了一下馬匹狀態,便翻身上馬,調轉方向,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入來時的林道,身影很快被濃密的樹影吞沒。
沒多久,其他士兵也已完成了捆縛、搜查和簡單的戰場清理。陣亡者的屍體被草草拖到路邊,繳獲的武器堆放在一起。還能騎乘的馬匹被牽了過來,包括克里提那匹摔傷不重、已被重新控制住的坐騎。
瑞恩子爵跨上自己的戰馬,目光冷峻地掃視著手下這支士氣高昂的隊伍,大聲說道:“聽著!所有人,以最快速度趕往貝桑松,途中若有試圖逃跑或反抗者——”他的目光如冰刀般刮過克里提和其他俘虜的臉,“格殺勿論!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士兵們齊聲應答,聲震林樾。俘虜們則是一片死寂,只有個別人發出輕微的、絕望的抽氣聲。
“出發!前隊變後隊,斥候前出三里探路!保持警惕!”瑞恩子爵猛一揮手,隊伍開始移動。
火把照亮了前方昏暗的林道,士兵們押著俘虜,牽著繳獲的馬匹,沿著來時的路向黑松林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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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沃爾特郡城南城門附近,那條貫通南北的主街彷彿一條死寂的灰色帶子,沉浸在無邊的黑暗與寒意中。
街道西側,一家招牌歪斜、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旅館二樓,唯一亮著燭光的窗戶後,漢斯正雙手扶著粗糙的木製窗沿,半個身子探在冰冷的夜風裡。他濃密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個疙瘩,臉上寫滿了焦慮與疲憊,眼中佈滿了血絲。
自奉命追捕克里提以來,他帶著手下戰兵幾乎是不眠不休,一路向南猛追。他們詢問了沿途村落和驛站,甚至派出了輕騎斥候擴大搜索範圍,但克里提那夥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除了最初在貝桑松以南獲取的一些模糊蹤跡,再無線索。
“該死!難道真讓他插翅膀飛了不成?”漢斯低聲咒罵了一句,拳頭無意識地砸了一下窗框,發出沉悶的聲響。
下方街道空無一人,只有不遠處城門口的火把孤零零地晃動,投下微弱的光亮。
這種失去目標的感覺,比連日的奔波更讓人心力交瘁。他深知,如果真讓克里提這隻老狐狸逃回其經營多年的隆夏老巢,憑藉那裡的險要地勢和殘存的舊部勢力,再想揪他出來就難如登天。
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打破了房間裡的壓抑。房門被推開,弓弩連隊長傑森走了進來。
他同樣面帶倦色,皮甲上沾滿塵土,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看了一眼漢斯繃緊的背影,走到桌邊,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涼水,抹了抹嘴。
“漢斯,這麼找下去不是辦法。”傑森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走到漢斯身後,繼續道,“我們的人已經筋疲力盡,馬匹也需要喘息。克里提比我們早出發,又熟悉道路,詭計多端。”
漢斯轉過頭,看向傑森:“你有什麼想法?”
傑森指了指南邊,道:“明天一早,我們出城後,分作兩路。一路,由你帶領,繼續沿主要商道向南追擊。另一路,由我帶領,不走大路,專門探查那些通往隆夏領方向的偏僻小路、山道。克里提現在如同驚弓之鳥,這樣找到那雜種的機會,總比擠在一起像無頭蒼蠅亂撞要大一些。”
漢斯聽著,緊皺的眉頭稍稍鬆開了一些。傑森的建議很有道理,分兵可以擴大搜索範圍,確實是更明智的選擇。
“你說得沒錯,傑森。”漢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就這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