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過後,七月第二個禮拜日,威爾斯堡內外一片忙碌景象。
天剛矇矇亮,前院裡便已人頭攢動。馱馬與青騾的嘶鳴聲、民夫的吆喝聲、工匠們敲打馱鞍的叮噹聲,混成一片嘈雜而有序的喧囂。
亞特定於今日啟程前往山地邦聯的訊息早已吩咐下去,此刻所有人都在為這支即將前往山地邦聯的隊伍做著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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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站在長廊下,看著眼前這片忙碌的景象,心中頗感欣慰。有了上一次前往山地邦聯的痛苦經驗,這一次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那次翻越山口的狼狽,那些因靴子磨破腳掌而寸步難行計程車兵,那些因經驗不足而不得不在半路折返的馱隊——樁樁件件,都讓他記憶猶新。
所以這一次,他提前吩咐政務府,命山谷工坊專門為所有隨行人員趕製了一批適合山地行走的靴子。那些靴子用厚實的牛皮製成,鞋底釘滿防滑的鐵釘,靴筒高及小腿,足以保護腳踝不被碎石劃傷。
昨日傍晚,這批靴子剛剛送到,士兵們在試穿後都讚不絕口。
除此之外,政務府還從領地各處徵調了大批青騾和馱馬——足足有一百二十餘匹,此刻正由民夫們一匹匹套上馱鞍,將那些捆紮得整整齊齊的貨物固定在鞍上。
亞特走到最近的一匹馱馬旁,伸手按了按那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子裡裝的是黑麥和燕麥,還有一部分是從倫巴第拉回來的雜糧——豆子、幹豌豆、甚至還有一些曬乾的甜菜。這些東西在富庶的平原地區或許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但在經歷過連年災荒的山地邦聯,卻是實實在在的硬通貨。
“大人,”吉爾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批糧食一共裝了四十馱,每馱兩百磅,對這些青騾來說不算什麼負擔。”
亞特回過頭,看著這位屯務部副部長。上次隨亞特前往山地邦聯招募傭兵時,他負責後勤排程和招募傭兵,一路上與那些山地人打交道,學了不少經驗,也摸清了各邦之間的微妙關係。
“你熟悉那邊的情況,”亞特點了點頭,“路上多提醒著點,讓夥計們別落下傷病。”
吉爾斯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我會留意的。至於那些城邦領主們——”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小人已經按您的吩咐,把給各邦首腦的禮物單獨分出來了,裝在後面那幾匹騾子上,不會跟糧食混在一起。”
亞特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些禮物,是他精心準備的。除了糧食之外,還有從南境帶回來的倫巴第細布、幾桶產自山谷的啤酒,以及一些精緻的鐵製工具——斧頭、鐮刀、鐵鍋之類。這些東西在山地人眼裡,比金子還珍貴。更重要的是,每一份禮物都附有一封親筆信,感謝各邦在此前的戰事中出兵抵禦施瓦本人的幫助。這份人情,必須還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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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另一側,漢斯和傑森正帶著手下的人馬做最後的檢查。這一次,他們每人只帶了半數人馬——約莫六十名士兵,個個都是從貝桑松一路跟隨回來的老部下,精悍可靠。羅恩則帶著伯爵侍衛隊全員隨行,這是亞特的貼身護衛,不容有失。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隊伍邊緣的那二十幾個傭兵。他們身材高大,個個精壯結實,皮膚被山風吹得黝黑粗糙,腰間挎著短斧和長刀,背上還揹著一面圓盾盾。為首的正是來自山地邦聯的傭兵隊長羅蒙。
羅蒙看到亞特走來,連忙撫胸行禮,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道:“大人,能再次為您帶路,是我的榮幸。”
亞特笑著擺了擺手:“都是自己人了,還客氣什麼。這次翻山,可要多靠你和你手下的兄弟們了。”
羅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人放心,那些山路我們閉著眼睛也能走。別說帶著馱隊,就是扛著麻袋,我們也能給您翻過去。”
亞特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羅蒙說話雖然粗獷,但那股子自信和豪爽,卻讓人格外安心。
就在這時,羅伯特神甫的身影出現在廊道盡頭。
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皺的修士袍,手中握著那本從不離身的聖經,緩緩朝亞特走來。走到近前,他微微躬身,臉上帶著一絲遺憾之色:
“大人,我還是覺得……”
亞特抬手止住了他。
“羅伯特,”他的聲音溫和卻堅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一次,你得留下。”
羅伯特微微一怔,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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