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發出吱呀一聲,管家推開門,隨即站在一旁。
燭光從書房裡湧出來,在廊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黃的光帶。在他身後,一個頭戴黑色兜帽的男子緩步走了進來。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下巴上一小撮鬍鬚。他穿著一件黑色長袍,外罩一件同色的斗篷,斗篷的下襬沾著泥土,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軍事大臣揮了揮手,管家關上房門,隨後離開了書房。
軍事大臣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待管家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他才開口問道:“南邊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他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臉上,像兩把出鞘的劍,刺進對方的眼睛裡。
黑衣人微微躬身,聲音沙啞而低沉:“回大人,負責聯絡那個山匪頭領的夥計傳回訊息,他們已經接連襲擊了兩處村莊,一切都進展順利。”
“嗯,幹得不錯!””軍事大臣點了點頭,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浮起一絲冷冷的笑意,“告訴他們,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動靜越大,勃艮第人就越頭疼;勃艮第人越頭疼,那些倫巴第人就越不會死心塌地地臣服於他們。”
說罷,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幅南陸的地圖,手指順著那條通往倫巴第北境的路線緩緩劃過。
思索片刻後,軍事大臣再次開口:“這樣,你再多安排些人手,打著倫巴第宮廷舊部的旗號,在倫巴第那些城池周邊擾亂那裡的治安,讓那些倫巴第人看見,威托特公爵的舊部還在抵抗,勃艮第人的統治不會長久。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安心種地,不會安心經商,不會安心過日子。人心一亂,勃艮第人的根基就穩不住。”
黑衣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敬畏回應道:“是,大人!屬下回去以後立刻就著手安排。”
“行了,你先下去吧。”軍事大臣揮了揮手,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牆上那柄純黑色的獵弓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儘快召集人手南下倫巴第,把他們給我攪得雞犬不寧!我要讓勃艮第人知道,這片土地,不是他們說了算。”
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在書房裡迴盪,久久不散。
黑衣人再次躬身,退後兩步,轉身朝門外走去。
軍事大臣靠向椅背,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在他看來,這場戰爭已經開始了。用的不是刀劍,而是陰謀,詭計,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一旦勃艮第人露出破綻,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拔出手裡的長劍,刺進他們的心臟!
…………
深夜,弗萊城空曠的街道上寒風呼嘯。白天積下的雪被風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撲在臉上,像刀割一般。
街道兩旁的商鋪早已關門,門縫裡偶爾透出昏黃的燈光,在風裡搖搖晃晃。遠處的教堂尖頂隱沒在夜色裡,只有塔樓上的燭火還亮著,像一顆孤零零的星辰。
離開軍事大臣府邸的那個黑衣人裹緊身上的披風,獨自一人朝不遠處街道拐角的一家酒館走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
“……貴客,快請進!請進!”
剛走到酒館門口,熱情的管事已經迎了出來,滿臉堆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穿著一件厚實的棉袍,手裡舉著一個風燈,橘紅色的光映在雪地上,像一攤化開的血。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像是在招呼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黑衣人低著頭,快步走進酒館,頓時熱氣撲面而來,混著酒香、肉香、還有脂粉的香氣,暖融融的,讓人渾身鬆弛。
他在角落裡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背對著牆,面朝著大門,這樣能看清每一個進出的人。
黑衣人解下兜帽,露出一張瘦削的、稜角分明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上蓄著一小撮鬍鬚。他問管事要了一壺熱酒,一盤牛肉,一份豌豆和一碗羊湯。
管事連聲應著,轉身便離去了,腳步輕快,像一陣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