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公爵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任由冷風灌進來屋裡,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的。
他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望著遠處那些模糊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目光穿過那片黑暗,彷彿要看透一切……
…………
隨著夜色漸深,狂風漸起,弗萊城的大街上已經顯少有人走動。
風從北邊的曠野呼嘯而來,掠過城牆,掠過塔樓,掠過那些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嚎。街道兩旁的積雪被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撲在緊閉的門窗上,沙沙作響。
街道兩旁,除了個別幾家酒館還在營業,大部分商鋪早已閉門。掛在商鋪門前的招牌在狂風呼嘯下不停地碰撞著門頭,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在街道上回蕩~
北境的冬季寒冷而漫長,尤其是像弗萊城這種位於廣闊平原之上的城池,更因長達數月的狂風讓生活在這裡的人備受煎熬。
每日天色剛剛黑下來,人們便已經早早地回了家或打了烊。整夜縮在屋子裡,基本不會出門。
酒館裡倒是熱鬧,常常擠滿了前來消遣的顧客,可那熱鬧也帶著幾分壓抑,像是人們在用酒精麻痺自己對漫長寒冬的恐懼。
然而,近幾日來,一家離城東自由市場不足五百步,緊挨著一家皮革鋪的新店卻燭火通明,常常到後半夜才見裡面的燭火熄滅。
那是一棟兩層樓高的木石結構建築,外牆刷著灰白色的石灰,門楣上掛著一塊嶄新的木招牌,用通用語寫著“東方香料”幾個大字,字跡工整而有力。
一樓是店鋪,貨架上擺滿了各色香料和以及部分瓷器,空氣中瀰漫著肉桂、丁香、胡椒的香氣,濃郁而辛辣。
二樓是則是倉庫和夥計們的住處,足足有四間臥房,外加一間公事房和一個雜物間。後院則是倉庫以及一處不算大的馬廄。
店鋪前幾日才開張不久,作為外來的商人,他們立足未穩,顯少有人來採購這裡的貨物。再加上施瓦本人排外的習慣,讓這些說通用語的外來商人很難和當地人建立聯絡。
本地人習慣了去城裡的老字號買貨,對新來的面孔總是帶著幾分警惕。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商鋪的生意這段時間以來沒有任何起色。偶爾有幾個好奇的顧客進來轉轉,問了問價格後,搖搖頭就走了。即便是買些便宜的香料,也是挑三揀四,討價還價,恨不得把價格砍到成本以下。
白天,商鋪管事會讓店裡的夥計四處去看看,摸一摸別家商鋪的底細,據此調整自家商鋪的價格和種類。
他們穿著普通的衣裳,裝作尋常的顧客,在自由市場裡到處打探。幾天下來,便把整座弗萊城的香料市場摸了個遍。
晚上,眾人便會聚在一起,商討如何調整經營策略,讓商鋪儘快盈利。如果一直讓商鋪處於虧損狀態,他們手裡的本錢遲早會全部賠進去。
今天是商鋪開張的第八天,與前幾日相比,生意還算不錯。
早上一個操著普羅旺斯口音的酒館管事來這裡買了一大袋香料,又買了幾件漂亮的瓷器拿回去做裝飾。
為了擴大生意,商鋪管事又單獨贈送了對方一小袋香料,讓這位客人十分驚訝,並表示自己下次還會再來。
中午和下午,又有幾波客人前來,買的東西雖然不算多,但相比前幾日的慘淡好了不少。
此時,雖然已是深夜,但商鋪裡面依舊燭火通明。一樓大廳後面的隔斷裡,管事和夥計們圍在一張木桌邊,正在核算今日的收入和整理採銷的賬簿。
管事是個中年人,臉上雖然沒有商人特有的精明,但為人看上去十分和氣。他右手握著一支鵝毛筆,在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記錄著今日銷售的貨物數量和價格。在他的右手邊,副管事則和幾個夥計整理著賬簿。
“我們的價格不能再降了。”副管事皺著眉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再降就要虧本了。我們是從勃艮第大老遠運過來的,光運費就比本地商人高一截。”
管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帶著幾分從容。“奧利弗,彆著急。做生意不是打仗,不能只靠猛衝猛打。要有耐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