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向謝縱施伸出橄欖枝的還有家影視公司,但他選了出版社,他說:“媳婦支援我,我倆的工資養娃也馬馬虎虎夠用。”
回公司路上,楊樹心情很好。她還記得當年面試謝縱施,誇他名字特別,謝縱施說那是他媽給他開的小玩笑,源自下雨天鞋總溼的怨念,取其諧音。如今他說在李伊夢麾下太憋屈,縱有大志,難以施展。人挪活,他得挪個地盤,楊樹買下的IP,將來都交給他出版。
楊樹回到公司,柳豔讓助理喊她去一趟。李伊夢向柳豔發過脾氣,柳豔對楊樹面色不虞:“甲方說你不配合工作,會開了幾分鐘你就離席了,編劇們也都有意見。”
楊樹本不想說李伊夢那些烏七八糟的私事,但從柳豔態度來看,李伊夢沒少說她壞話。
如果有人騎在你頭上拉屎,你還能講什麼禮節?站得更筆挺,讓她拉得更暢快嗎?楊樹把自己和李伊夢的矛盾一五一十都說了,柳豔訝然,楊樹知道李伊夢會誣衊她吃回扣,輕蔑道:“我不想攻擊別人的私德,但兩家公司要合作,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這人的品行,小心為妙。她很善於把別人當成墊腳石,再倒打一耙。”
柳豔表示有數,但楊樹知道她不會幫自己出頭,堅持辭去《大唐銀樓》責編事務。她想把精力放在《瓷緣》上,但當她試著對主管提出轉崗去劇本部,主管不悅:“你走了,我更忙不過來。”
主管不放人,楊樹就不能在內部轉崗,她頗感無奈,微信上,施嚴發來一個懊惱狀的表情符號:“柳總讓我當《大唐銀樓》的責編了,煩。”
舒紋約楊樹在剪輯室見面,有要事找她。導演親自剪《天作之合》,舒紋協助公司的剪輯師剪現場花絮,中午,柳豔代表大老闆去剪輯室看《天作之合》粗剪片段,接到李伊夢的電話。舒紋當時在忙碌,聽到了幾句,猜出了大概。
舒紋說:“難怪你不收我的禮物了,原來是被青芽的人坑苦了。”
楊樹知道舒紋還在示好,但她沒心思搞人際關係。十來天后,《大唐銀樓》又一版劇本大綱出來了,比起武德交出的第一版,它俗套得讓人痛心。
楊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當責編是自己爭取來的,曾經多麼雀躍,但一部劇從文字走到播出,是通力合作,從不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硬碰硬過,但人微言輕,又能改變什麼呢?李伊夢並不是惟一的減分項。
施嚴也很煩:“我提過意見,但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往下走。你有沒有覺得,在他們面前,認真敬業就像個笑話?”
楊樹對著電腦枯坐,從李伊夢開始,她的進諫之路就被封死了 ,因為沒人肯聽她的。從現在起,她要去爭取更多機會,拼命攢資歷,以後說話才能有點分量。
朱青聯絡楊樹,她剛跳槽去明堂影業公司,跟楊樹又成為同行了。明堂影業公司劇本策劃部經理臨產在即,將有兩三年不出來工作,大老闆邀請朱青成為新任經理。朱青策劃出版的幾部圖書均被明堂影業購買影視版權,已陸續進入開發階段,老闆看中了她的策劃能力。
明堂影業做生活劇起家,在業內是知名大公司,出品過一系列叫得響的好劇,比長夜影視公司實力雄厚得多。大老闆去年就發出邀約,但朱青只想做出版,然而今年年會上,張瑞江要求員工順應市場需求,多做言情和奇幻小說,不能售賣影視版權和遊戲改編的選題都不予透過。
每次開選題會,張瑞江就兜頭一問:“這篇資料怎麼樣,有成功案例資料參考嗎?”
這人全身心被大資料佔據了,今年青芽圖書公司開完年會,有大批員工辭職。章嘉敏去年離職時,有點心疼沒熬到拿年終獎的時候,但張瑞江拿KPI壓人,超過八成的員工都只拿到幾百塊錢,往年年終獎少說能拿到一個月底薪。
明堂影業大老闆約見朱青,深談了一下午。大老闆認為目前各家採購的IP多以網路小說為主,一窩蜂地投拍,要警惕這種氾濫。
太氾濫,你做的不一樣的東西才會跳出來。明堂影業要發展,也會做些IP劇,賺點快錢,但IP以網路小說為主,題材較為侷限,明後年會看到大量雷同的劇,平臺未必願意都吞下,所以公司得未雨綢繆,多關注現實題材。
朱青很贊同:“現在是混沌期,但現實題材不會沒人看,我鄰居在衛視上找不到他們想看的,就只看央視和地方臺了。”
大老闆說:“任何行業要壯大,都會經歷這麼一個時期。圖書業已經衰落,電子閱讀才是主流,你們行業的黃金時代過去了,你來體驗體驗新行業,沒壞處吧?”
朱青大學畢業就做圖書出版,推辭說自己對影視業所知甚少,大老闆認為這不是問題,他公司幾個製片人和簽約導演都懂戲劇,朱青跟著瞭解瞭解,很快就能上手。
明堂影業當年崛起,是以創作和製作為核心競爭力,大老闆說老傳統不能丟,每年得有幾部原創作品。他有個三七開的理論:每年花出去的錢,有三成不指望回本。他對朱青的策劃部不做盈利要求,全力做原創,創作一些能被時間留下來的經典作品。
這條件很誘人,朱青沒有立即答覆,有家出版社也來找她,但聊下來發現,對方招攬她是想做IP。她向另一家出版社投了簡歷,但最後對方選了楊樹的前助手謝縱施。謝縱施是黨員和碩士,比朱青硬體好,傳統出版社很看重這些。
隨後,朱青收到明堂影業大老闆贈與的一幅字,出自一位書法名家之手,力透紙背的七個字:百戰歸來再讀書。
朱青把這幅字掛在新辦公室牆壁上。楊樹去她辦公室喝茶,兩人都覺得,就目前而言,影視遠比圖書深入人心,對這世界有些話想說,要找個被更多人知曉的方式,等到圖書市場回暖那天,再回去做書。
楊樹跟朱青分享夏停關於《婚前三十天》那份審片意見,夏停對行業有使命感,希望創作者能多產出啟迪世俗的作品,朱青正有此意,她想做一部講述女性生活現狀、心理訴求和人生軌跡的群像劇,主角們的年齡在30歲左右,她自己正是這個年齡段,對它有體悟,而且生活中觀察的樣本也多。
楊樹說起辦公室的已婚三人組,這和朱青不謀而合,喪偶式育兒也是她想探討的話題,但只是之一,她會提及諸多社會話題,都是女性或親身經歷,或分外關心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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