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第 73 章 母親去年做完手術(1)

作者:純白陰影·2025-08-09

第 73 章

母親去年做完手術,預後很差,情緒更差,秦朗貼身照顧,母親看起來好了些許,但秦朗心掛楊樹,她都看在眼裡。

兒子放不下女朋友,卻不能長相守,秦母深感自己拖累了一家人,更痛恨餘生將活成一個廢人,病痛折磨得她萬念俱灰,把醫生開的安神藥物一口氣全吃了。

幸好醫生一次不多開,母親只吃了兩盒14顆的量。她醒後,秦朗弄了一張摺疊沙發在她床邊,寸步不離地守著,勸母親替他想一想,既然他從北京回來,就做好了長期戰鬥的準備,母親自殺,是想讓他從此活在內疚裡嗎?

母親說:“我不在了,我解脫了,你和你爸也解脫了。”

秦朗說父母是他的親人,不是負擔,母親說:“我不能害得你跟小樹分手。”

秦朗說楊樹不是這樣的人,但母親既要忍受生理神經損傷造成的病症痛苦,還得忍受心理上的打擊,她對未來很絕望,對兒子的內疚更讓她一心求死。

等秦朗稍微放鬆警惕,一個夜晚,等秦朗睡著,母親一步步蹭到視窗。秦朗驚醒,他母親雙手已撐到了窗臺上,他急得大呼:“媽,媽!”

另一間房的父親從睡夢中醒來,跳下床看動靜,高血壓導致腦梗,一下子就倒下了。秦朗好容易把他媽拽回來,他爸半邊身體癱了。

楊樹每天都和秦朗保持聯絡,但秦朗每天都忙於照顧他媽,聯絡醫院給他爸做復健恢復,他才知道人老了到底有多悲涼——當一個女人無法給自己擦身體時,當一個男人無法站著小便時。

父親被送進醫院做康復訓練,由護工看顧,秦朗定期推著母親去看他,卻看到爸爸想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就這樣一個很小的動作,都很艱難才能完成,而且還對不準口袋,要靠觸覺摸著放。

秦朗的痛苦和虛妄感交織,人終歸有一死,但死前如此淒涼地熬年頭,人生何其虛無。他看著父親,彷彿在看幾十年後的自身,他深知這是每個人都必須走的路,但怎麼就這麼快、這麼莫名其妙就看得真真切切?

失眠如影隨形,但還得極力打消父母的厭世感。以前,飯桌上只有父子兩人時,時常相對無言,但父親腦梗後,秦朗常常找他說話:“我不知道小樹能跟我走到哪天,但你們不活了,我怎麼辦?我就一個人了。爸,媽,你們得幫我,尤其是爸。你們是病人,也好過只剩我一個人。”

大腦和肢體失去聯絡,帶來巨大痛苦,父親想為兒子好起來,磕磕巴巴地練習行走,秦朗心痛如絞,大富大貴已不可得,他接受自己是普通人的命運,但連家人都平安健康竟已是妄想。

人難免受到情緒支配,秦朗逐漸失去交流的興致,楊樹工作壓力大,他何苦再雪上加霜,說了又如何。

親戚們來探望秦家父母,都很心疼秦朗,總會抱怨幾句,有女朋友就跟沒有一樣,拖下去誤人誤己,趁早分手,找個身邊的姑娘,還能給他替替手。秦朗抽著煙說:“女朋友不是當保姆用的。”

親戚們看不過眼,仍然給秦朗張羅了物件,他沒去,姑娘家那邊的閒話傳來了:“也不看看自己,負擔那麼重,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又不在北京,傲什麼傲。”

若是以前在身邊,楊樹接陳樟電話,秦朗會生氣,可那天他滿心空落,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楊樹和陳樟複合,她是不是就能偷偷懶,不那麼累了?他捨不得她,但不能耽誤她,他的負擔是真的很重,她應該過得穩妥富足些。

楊樹大怒,她特別討厭這種自作主張式的“為了你好”,使勁擰秦朗的胳膊:“我和他早就過去了!”

秦朗承認那時他沒想太多,他很累,如果楊樹放棄他,他就能少操一個人的心了。楊樹坐起來,低頭看秦朗,秦朗也坐起來,兩人都不做聲,互相僵持了片刻,楊樹張口咬他肩膀,咬得他嘴裡嘶了一下,但仍不說話。

兩人再度僵持,楊樹心裡抽著痛,起身收拾旅行箱:“你想分手就分手吧,我不喜歡強求。”

秦朗在床上呆坐,楊樹很快就收拾好了,把毛衣和外套翻出來放在一邊,再把旅行箱拉鍊用力拉上,豎起來。

哧啦一聲響,像是劃在心上。秦朗趿著拖鞋下床,蹲在楊樹身旁看她,楊樹抱著衣服起身,冷冷道:“我要換衣服去酒店住,你出去吧。”

秦朗的眼眶紅了,嘴唇翕動,仍沒有開口挽留,楊樹把他往外推,不管秦家父母已入睡,大聲道:“你走啊,走啊!”

秦朗不動,楊樹推不走他,急得口不擇言:“行,我去找陳樟!我這就去!”

秦朗扼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扣進懷裡,堵上她的嘴。楊樹本能地反抗掙扎,卻掙脫不開,秦朗不放手,兇狠地咬她的唇,比她剛才咬得還重。

吻裡摻雜著血腥味道,兩張臉流著淚,緊緊相貼。兩人吻了又吻,吻完了又吻,楊樹撲打秦朗,咬牙低喝:“不是說沒吃醋嗎!”

秦朗雙眼通紅,嘶聲道:“別賭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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