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頂了它一天,此刻脖子痠疼,巴不得霍恂快些。
而霍恂到底也沒讓她失望,那邊的詞一唱完,他立刻就將她的蓋頭挑到了一旁去。
息偌終於感覺到頭上減輕了一些聊勝於無的重量。她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微微閉了閉眼,從已經習慣了的昏暗和狹窄裡適應了這一室的燭火煌煌。
她眼皮一抬,正好就看到霍恂側身坐在她的身邊。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看到霍恂。
他從前衣著雖矜貴,顏色卻輕,坐立落在人眼中,清淡得像一幅疏闊山水;而今日喜服加身,燈火輝映,一身紅得張揚,反顯出三分穠豔來,眉愈濃,目越黑,卻一點不見落俗。
她抬眼望向他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停在了她的臉上,眼神有些微怔,卻是認真不見散漫的,還殘存著三分未散的笑意。
也不知怎麼的,他穿成這樣,如此近地坐在她的對面,再用這種眼神看她……顯得還怪好看的。
息偌在這一眼裡都沒顧上害羞,定定地把他欣賞了起來。
於是他眼皮眨了眨,立刻就錯開臉將身子轉過了半邊,將手裡的喜秤交了出去。
眼裡空了,手裡空了,他無可避免地注意到其他方面,又將靠近息偌的那邊腿收了收,沒讓自己的膝蓋與她繼續湊到一處去。
房間內的其他人笑眯眯地看著這對新婚夫婦彼此羞澀的樣子,又繼續行同牢合巹,這回他們倒是誰也不看誰了,一個朝左一個朝右,怎麼也沒對到一處去。
女眷們討了個恩典,在剪了兩人的頭髮結髮時,請李貴妃纏了紅繩。李貴妃也沒推辭,眼見著這婚房裡的儀典也徹底完了,便起身道:“既然禮畢,本宮也是功成身退。陛下還在前頭呢,侯爺安頓過夫人,便過來罷。”
霍恂合手行禮稱是,息偌也趕緊起身行禮。李貴妃的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掃了一圈,轉身便走了出去。
房中人多,霍恂也不好逗留。他們並肩站在一處,他微微頓了頓,側身對息偌低聲道了句“你先休息”,便也隨著人流出了房間。
這一下,房間終於徹底清靜。
息偌立刻鬆垮了腰,可是還沒彎下去撲在榻上,下一刻房門又被推開,驚得她立刻坐了起來。
走進來的兩個侍女關上房門,將手裡的托盤放在桌上,與她行禮道:“夫人,侯爺提前與我們吩咐過了,說夫人今日一天辛苦,讓我們先侍候夫人卸了冠釵用飯休息,不必非要等到他宴賓結束回來。”
息偌想起他走時的那一句,猶豫道:“陛下還在,如此不好罷?”
侍女道:“這話正是侯爺方才出去時囑咐我們的。夫人放心罷,侯爺既說了這話,您自然不必擔憂的。”
若是平時,也許息偌真就等了。只是今日,因怕她行動不便,午飯也吃得少,更是少用水,等到了這會兒,息偌早就飢腸轆轆。
那一桌好飯好菜放在那裡,還蒸著熱氣,她哪裡忍得住?
於是她稍微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坐了過去,還將小盼也拉到了一邊。
侍女見小盼坐在旁邊,便主動道:“我替夫人卸了冠子罷?夫人也好吃飯。”
她見息偌遲疑,便又道:“這也是侯爺吩咐的。今日不會再有誰來了,夫人放心。”
息偌點頭同意,這兩個侍女便一齊上手,動作極快極輕,半分沒扯到息偌,便將冠子卸下來放到了別處,還將她盤了一天的頭髮拆了,略略按了按頭皮後替她鬆鬆地束在後頭。
這一長串動作,統共也沒用多少時候。她們迅速做完,便道:“我們二人先去外頭守著,夫人慢用,等下喚我們來收拾就好。”
她們很快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息偌,半分也不逾矩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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