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想一把火燒個乾淨，可是一想到父親那氣紅的眼就歇了心思，一把燒了，靈峰那麼多弟子上哪去歷練。
餘笙的腳步踩在腐葉上，發出“咕嘰”的悶響，像踩碎了無數只蜘蛛的屍殼。她不敢回頭，只憑著耳廓捕捉身後的動靜——螯肢刮擦地面的“沙沙”聲如附骨之蛆，八足蹬地的“篤篤”聲從四面八方圍攏，偶爾還有硬絲射穿空氣的“咻”聲擦著耳畔飛過，帶著倒刺劃破皮膚的微疼。
硃砂線在身後織成半弧形的屏障，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發麻。有隻蜘蛛不知從哪鑽出來，螯肢幾乎要夾到她腳踝，她猛地提速，靴底打滑，重重跪倒在地上，腐葉裡的黏液瞬間浸透了膝蓋。
“乖乖，還真疼。去你的！”她咒罵了一聲，反手將匕首插進追得最近的蜘蛛眼窩，綠色汁液濺了滿臉。她嫌棄的撇了撇嘴，還真是倒黴催的，這關鍵時刻竟然掉鏈子。
這一下耽擱，更多蜘蛛已圍上來，有的爬上她後背，螯肢勾住衣衫撕扯，有的用硬絲纏住她小腿，試圖將她拖向更深的樹林。
手腕再次被毒素侵蝕，黑紫已蔓延到肘部，毒素讓她視線陣陣發黑，連神力都開始紊亂。她咬著牙拽斷腿上的絲，手中已經多了把焚天若扇，剛想揮扇，父親每次訓戒的話又在耳邊響起——“靈峰的草木鳥獸，都是給弟子練手的活靶子，燒了它們，跟斷了弟子的修行路有什麼兩樣？”那時她總嫌父親迂腐，此刻卻懂了那份固執裡的深意。
“算你們運氣好！”餘笙壓抑的吼著，並將焚天若扇又放入了空間，將神力全部灌注到雙腳，猛地向前衝去。
硃砂線驟然收緊，像條鞭子般狠狠抽向身後的蛛群，藉著反作用力向前飛撲，硬生生衝出一個缺口。她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汁液，也顧不上後背被螯肢劃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只知道往前跑，往紅樹林的邊緣跑。
那些蜘蛛像是被這片林子拴住了魂，越靠近林邊，追得越兇。有隻蜘蛛竟跳到她肩頭，螯肢直刺她脖頸，她偏頭躲開，匕首反手刺穿它的腹部，卻被它臨死前噴出的黏液糊了滿臉，腥甜氣味嗆得她差點窒息。
“快了……”她看著前方漸漸稀疏的紅色樹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提速。當腳尖終於踏出紅樹林邊界，踩在堅硬的黃土地上時，身後的嘶鳴聲突然弱了下去——那些蜘蛛追到林邊，竟像被無形的牆擋住，焦躁地在邊界處打轉，不敢越雷池一步。
餘笙癱坐在地上，立馬服下解毒丹，看著林子裡密密麻麻的紅光在邊界線內湧動，忽然脫力地笑起來。手腕的毒素還在作亂，後背的傷口黏膩難受，但此刻只想躺著——原來“走出去”，有時比“殺乾淨”更需要勇氣。
風從林外吹過，帶著草木的清氣，終於驅散了些許腥甜。她靠著一棵老槐樹，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心裡默默唸叨：爹，這要不是你的地方，我今個非要把它翻個底朝天不可你看。下次再讓我撞見這些蜘蛛，非得拔了它們的螯肢當暗器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