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絕境雖痛,卻讓他們學會了並肩作戰;如今的安穩雖易,卻不能讓執念吞噬初心。
“力量是護具,不是枷鎖。”餘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猩紅褪去大半。她對著夥伴們的虛影深深一揖,“你們教我的,從來不是‘必須變強’,而是‘我們一起變強’。”
話音落地,金光大道與血色幻境一同碎裂。餘笙站在試煉塔第一層的虛空裡,周身神力雖仍有些紊亂,卻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澄澈。她終於明白,真正的執念從不是對力量的偏執,而是對“守護”二字的曲解——真正的守護,是帶著愛與責任穩步前行,而非被恐懼驅趕著橫衝直撞。
“第一層,過。”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
餘笙抬手拂去額角的冷汗,焚天若扇在掌心輕輕轉動,扇面的紅光映著她清明的眼眸。前路或許仍有幻境,但她知道,守住本心,便不會迷路。
幻境的腥甜還粘在舌尖,餘笙腳下的虛空已裂成蛛網,東淵宗的山門在魔焰中轟然坍塌,碎石飛濺間,她看清了父親後背那道貫穿的魔刃——漆黑的刃身還在嗡鳴,每震顫一下,父親嘴角就湧出一口血沫,可他攥著魔修手腕的手指反而扣得更緊,指節泛白如碎玉,像是要把畢生力氣都擰進對方的骨縫裡。
“笙兒……走!”父親的聲音裹著血沫砸在地上,餘笙這才發現他另一隻手死死按著小腹,那裡的道袍早已被血浸透,洇成深紫的雲團,“別回頭……照顧好你娘……”話沒說完,魔修猛地抽回刃身,帶起的血珠在空中劃過弧線,父親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去,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她的方向,彷彿要在閉眼的最後一刻,把她的身影刻進骨頭裡。
母親的哭喊像被揉碎的琉璃,尖銳得刺耳膜。餘笙轉頭時,正看見母親撲向皇莆兮的瞬間——一道魔焰從斜刺裡竄出,本該落在花奶奶身上的烈焰,被皇莆兮硬生生擋了大半,那隻總給她梳辮子的手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指縫間還纏著花奶奶灰白的髮絲,半邊身子卻已焦黑如炭,連慘叫都沒能完整發出,就那麼直挺挺倒在花奶奶懷裡。花奶奶抱著她焦糊的身體,那雙總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空洞得能塞進整個寒冬,她慢慢抬起手,想擦掉皇莆兮臉上的黑灰,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比秋風裡的枯葉還厲害,最後只能把臉埋在那片焦黑裡,發出嗚嗚的嗚咽,像被踩碎的陶笛在漏風。
洛宇的長刀碎成了三截,他卻用斷臂死死勒著一個魔修的脖頸,另一隻沒斷的手摸索著地上的碎刃,想往對方心口扎去。
可魔修反手一掌拍在他的後心,餘笙清楚地看見他後背凸起的脊椎像被重錘砸過的玉簪,以詭異的角度塌陷下去。
洛宇咳出的血濺在魔修的臉上,他卻突然笑了,笑得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餘笙……記得……欠我的三壇桃花釀……”話沒說完,頭便歪向一邊,那隻總愛搶她桃花酥的手,最後落在地上時,指尖還朝著她的方向,像是要再夠一次她手裡的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