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仍鎮定道:“太子若覺得有冤案,可召廷尉上下複審。”
“連坐之法已過百年,中間冤死過多少人,廷尉你數得清嗎?”李世民步步緊逼,“即便今年審出了幾樁冤案,那些受冤的人也不知道身在何處,葬在何處,割鼻子砍腳趾刺面宮刑的刑罰也不可能再收回去。那不是白白受冤了嗎?”
李斯已察覺自己被逼到了懸崖,只有一條路可走,但他思來想去,竟只能順著太子,丟擲對方想要的問題:“那太子以為該如何?”
“父王,臣以為當廢肉刑與連坐,使刑罰不至於累及無辜,蒙冤之人能儘量少受苦楚,輕罪不該重罰,罪與刑不平衡,只會使百姓提心吊膽,畏法而怨懟。”
李世民擲地有聲,殿內靜謐了一秒,嬴政旁觀沉默到現在,輕叩桌案,問:“這些話,你琢磨很久了吧?”
“以前想的比較少,最近幾個月想的多。”李世民笑了笑。
“為何最近多?”嬴政又問。
“因為韓非師兄要來了。”李世民坦坦蕩蕩,“師兄要來,就得討論他的文章,那法家的廷尉就得旁聽。他們都在的話,那加一個荀先生也很正常。這麼整齊的場面,就可以議論我想議論的話題了。”
“怎麼不單獨和寡人說?”
“我希望以太子的身份,在正式的場合,認認真真地談論改革律法的事,而不是像小孩子一樣撒嬌哭鬧。”小太子仰頭看著他。
依然很幼小的外表,但嬴政卻無法忽略他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
在場眾人,也是如此。
“你可以上奏。”
“會被駁回的,我知道。”
“那怎麼不在朝會提及?”
“阿父推崇法家,誰不知道?在朝會上一提,太嚴肅了些,顯得太子好像要和王上分庭抗禮,會有些人不明所以,著急忙慌地站隊的。那比較起來,肯定是支援法家的人多,畢竟商君之法已經實行上百年了,想扭轉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我不希望大秦朝堂,現在為了這個爭論不休。”
“明知不可,又何必提起呢?”嬴政心緒複雜,竟拿他沒辦法。
“我想要告訴阿父,告訴廷尉,告訴荀先生和師兄,我想要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哪怕現在我還做不到,但我想試試。”李世民舒了口氣,“成不成功在於阿父,做不做在於我。”
嬴政心潮起伏,本來為“法術勢”集權於一身而激動的心,突然被拐到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
這個發展委實出乎眾人的意料,連李斯和韓非都在覆盤,這個辯論是怎麼辯到“廢肉刑和連坐”上的?
“你向誰學的秦法?”嬴政冷不丁問,“如此清楚明確的法令和刑罰,《商君書》裡並沒有。”
依他對這孩子的瞭解,李世民想達成什麼目的,一定會提前做準備,並且準備得很細緻很完整,條理分明。
“我去找過姜啟丞相,不止一次哦,阿父你忘了嗎?”李世民笑眯眯。
“你去他那裡查了卷宗?”嬴政皺眉。
“沒有啊,卷宗都在廷尉府,已經交接給廷尉了,姜丞相那裡沒有特意保留。”李世民解釋道。
“那你……”
“他做過幾年廷尉,記性很好。他口述給我聽,我用心記住的。”李世民眨眨眼睛,理所當然道,“我們只是在討論這些年的案件,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也沒有打擾廷尉府辦案哦。”
繼而又向李斯笑道:“這一點,廷尉可以作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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