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瞭然,回屋,找到棠西。
棠西似乎心有所感,她讓孟章取來了一個儲存完好的箱子。開啟,裡面是那件顏色已顯陳舊、卻依然能窺見當年華美的“五夫裙”。
孟章幫她緩緩換上。
夕陽將天際染成溫暖的橙紅,又漸變為瑰麗的紫。
她和夜星並排躺在樹下,看著日輪一點一點沉入遠山。夜星的手,一直輕輕握著棠西的。
他們想起了當年在桑榆山那顆樹下,他們第一次見面。
棠西到此時才明悟,當初,她見到夜星的第一面,便彷彿已經預料到了如今的結局。只是那感覺太模糊,她沒抓住。
冥冥之中,她堅定的選擇了夜星。
當日色盡褪,漫天繁星開始閃爍時,棠西握著的那隻手,力道無聲地鬆開了。
她側過頭,看到夜星合著眼,面容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滿足的弧度。彷彿只是睡著了,沉入了一個有星光的美夢。
棠西靜靜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她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擁抱住他的身體。
這幾年來,面對他們的接連離世,或者說,跨越了更長更久時光的堤壩,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她哭了出來。
起初是壓抑的、破碎的哽咽,隨即變成無法控制的嚎啕。
那哭聲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要將三百多年前被迫分離的痛、要將後來漫長歲月裡深埋的歉疚與愛、要將此刻永別的肝腸寸斷,全部傾瀉而出。
她哭得渾身顫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像失去一切庇護的幼獸,在星空下發出最悲慟的哀鳴。
第一背靠在一樓的廊柱上,聽著那哭聲,身體無力地順著柱子滑坐在地,仰起頭,死死咬住嘴唇,淚水卻依然洶湧地漫過滿臉。
孟章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痛哭的棠西,又看向安詳的夜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心裡卻在默默地算:從相遇至今,他和棠西在一起的時間,竟然已經超過一萬年了。
多麼漫長,又多麼短暫。
棠西不知哭了多久,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續的抽泣。最後,她徹底安靜下來。
然後,毫無徵兆地,鳳凰火焰自她身上燃起。
這一次的火焰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並非只包裹逝者,而是溫柔地同時包裹住了她和夜星。
金色的火焰跳躍著,純淨而熾烈,帶著滌盪一切、迎接新生的氣息,卻沒有灼傷任何草木。
第一猛然驚醒,踉蹌著去取早已備好的青瓷壇。
孟章則緩緩走到燃燒的火焰邊。
火焰燃燒了半個小時,漸漸熄滅。
孟章本想習慣性地、像往常一樣去抱起棠西,但在伸出手的瞬間,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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