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是風化的嶙峋岩石,腳下是粗礪的砂石,頭頂只有一線狹長的天空,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棠西揮手,五個青瓷罈子輕輕落地。地面凹凸不平,罈子放得有些東倒西歪,她卻沒去刻意擺正,彷彿這樣隨意,反而更貼合某種自然的姿態。
擺放好後,棠西轉身,看向一直凝視著她的孟章,輕聲問:“你曾經‘看’到的未來畫面,是這樣嗎?”
“是。”他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擁抱住她。
就在擁抱的剎那,他渾身一震,眼睛驟然睜大。
他感受到了。
從棠西身上傳遞過來的情感,如同最熾熱的岩漿,洶湧澎湃地將他淹沒。
那愛意,濃烈、純粹、毫無保留,甚至……比記憶裡她最愛他的那些時刻,還要濃烈百倍、千倍。
心中所有的不安、恐懼、患得患失,在這磅礴愛意的沖刷下,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幾乎要將他溺斃的狂喜與踏實。
他的心臟因這過量的幸福而劇烈跳動。
他聲音顫抖,帶著激動與釋然:“我看到……你在這個地方,擺放好罈子,然後……擁抱住我,我們一起燃起火焰。”
在這些時光裡,他已經明悟,看到這個畫面,是陵光故意為之。她給他種下了恐懼的種子,讓他深深明白,神明,是真的無法被掌控的。
但都無所謂了。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呼吸著屬於她的氣息,感受著那愛意帶來的無與倫比的愉悅,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充實與安定,“我找了這地方很多年……但這種地貌太多了,無法確定。現在,終於……找到了終點。”
棠西安然地回抱住他,手臂環著他的腰身,聲音輕得像峽谷裡的微風:“死亡,是另一段永恆的起點。我帶你去往那個永恆。”
她頓了頓,更輕聲地補充,像是最後的、溫柔的坦白,“在那裡,不會有‘我’。而你,也不會再記得‘我’。”
孟章不再感到恐懼。
他只是像撒嬌般,更緊地摟住她,聲音悶在她肩頭,帶著全然的信賴與交付:“不用告訴我這些……我跟你走。”
“永遠跟你走。”
棠西的神色一片寧和。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純淨璀璨的鳳凰火焰,自她掌心躍出,倏地點燃了她,也點燃了緊緊相擁的孟章。
火焰無聲地蔓延、升騰,眨眼間便充滿了整個峽谷,將嶙峋的石壁映照得一片金紅。
峽谷中並無多少可燃之物,但這火焰卻持續地、穩定地燃燒著,無煙無塵,亦無噼啪聲響,只有光與熱在靜靜流淌。
彷彿一場盛大而寂靜的祭禮,又像是生命最終、最輝煌的綻放。
這火焰,燃燒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後的某一天,火焰毫無預兆地熄滅了,如同它燃起時那般突然。
峽谷空寂,岩石依舊,砂石依舊。
只有極高極遠的蒼穹之上,一隻巨大的、翎羽流淌著七彩光華的鳳凰,在雲層之巔,緩緩張開了輝煌無盡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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