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連聲附和。
“敢問,演這麼一輪時長大概是?”蘇榛又問。
青璧:“一場約摸著一個時辰,但柳嫣掌櫃也跟我們提過,若是遊客多就加場。反正我們跑江湖的皮實著呢,一天演個三、五場都不在話下。”
蘇榛聽完,只是點點頭,便又沉默了,像是思量、也像是猶豫。
而她這一沉,屋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朝沐娘子臉上的笑一點一點的收攏,平靜之中卻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可是蘇娘子瞧不上?也對,聽說蘇娘子千里迢迢從京城過來,定是見慣了名角兒,想是瞧我們這些雕蟲小技不入眼。即是如此,還有什麼可說的。”
她這一話一齣,原本還滿懷期待的百戲藝人們,心中皆是“咯噔”一下,大呼不妥。
連最為能說會道的青璧都只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
眾人心裡都明白,這局是朝沐娘子湊起來的,他們不過是應她之邀而來。
如今朝沐娘子這般發難,哪有他們開口懇求的份兒。
一時間,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每個人都低垂著頭,心想完了,這年怕是又沒銀兩入帳了。
蘇榛方才的猶豫,純粹是在心裡默默核算著演出時長與預估客流量之間的平衡,想著如何能讓這場嘉年華既精彩又高效,壓根沒料到會被朝沐娘子這般意外地將了一軍。甚至刻意還提及“京城而來”,意思是知道她的底、知道她流放的唄。
呵,自己處處維護、生怕傷了她的驕傲,得的就是如此針對嗎?
蘇榛抬起頭,與朝沐娘子的目光對視,沉默了片刻,不緊不慢地說道:“朝沐娘子這話,也對、也不對。我的確是從京城來的沒錯,在京城那些年見多了名角兒也沒錯、而對於方才大家所展示的安排,確實沒入眼更沒錯。”
朝沐冷哼一聲,“即是如此,那恕——”
蘇榛直接打斷:“我還沒說完。”
朝沐娘子:“看不上我們的技藝,又何需多言?”
蘇榛倒是不惱,臉上仍舊掛著笑,慢條斯理的:“我可沒說看不上大夥兒的技藝,我看不上的,是你的安排。”
朝沐娘子的神色終於繃不住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屋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溫度也似乎降了好幾度。
百戲藝人們面面相覷,青璧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緩和氣氛,可話到嘴邊,又被朝沐娘子那冰冷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朝沐娘子深吸一口氣,聲音輕顫:“我的安排?我好心好意幫柳嫣的忙、幫百戲藝人的忙,難道還幫錯了?”
蘇榛卻依舊神色自若,平靜開口:“你若真的想幫,就好好的幫。若不想幫,沒人拿刀槍指著你。要幫柳嫣,就動動心思,把整臺戲編好一點,畢竟柳嫣的銀子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興盛湖的弟兄們、掌櫃們,風裡來雨裡去,一筆一筆存下的血汗錢。這錢你沒拿嗎?‘幫’字型現在哪兒呢?”
朝沐大怒,“你——”
“我還沒說完呢。”蘇榛懶得理她哆嗦,繼續輸出:“你幫百戲藝人的忙?你是組了這個局,這是要謝你。但組了又如此沉不住氣、如此斤斤計較、如此不容我做片刻思考,你在逼誰?逼我、還是逼你百戲的兄弟們?你有看過他們的戲服嗎?今兒才從箱底裡撈出來的吧,摺痕都還在上頭,是多久沒上過臺了?”
說完,手一指青璧等人的戲服。
說實話,蘇榛說摺痕都是客氣了,每個人的戲服都是陳舊的料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代表了長久以來無人問津的窘迫。
蘇榛的話一齣,屋內死寂一片。朝沐娘子的臉一陣白一陣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璧等人的頭都低了下去,神色黯然,蘇榛的話像一把銳利的刀,直直地戳中了他們心底最不願面對的痛處——前兩年是戰亂,近兩年又是百廢待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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