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沐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微微顫抖:“我……我只是……瞧著大夥兒都難,想著……”
青璧眼眶泛了紅、一字一字的:“你想著從自己荷包裡,補貼一成銀子給我們。朝沐啊朝沐,你咋這麼傻!我們再窮,也不能要你的錢啊!”
說完,扭身就看向蘇榛,咬咬牙,堅定的:“蘇娘子,我們這些人雖說日子過得艱難,可磨鍊技藝著實從未斷過。朝沐年紀小,性子急,念在她也是一心怕我們委屈,才衝撞了您的份兒,別怪她,成不?您說,您只管說要我們怎麼編排,怎麼編排都成,我們保證拿出看家本領!”
說著,青璧回頭朝同伴們招了招手,阿福、巧兒、阿貴等人也紛紛上前,學著青璧的樣子作保證:“蘇娘子,我們保證編排好,求您賞個機會。”
蘇榛看著青璧等人的懇切,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的好日子也不過才過了一兩個月而已,又怎麼體會不到他們的為難。
蘇榛站了起來,目光最終落在仍有些瑟縮的朝沐娘子身上,朝她走了過去,認真說著:“朝沐娘子,對不住,方才我也是言語過激了,我向你道歉。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只是方法用錯了。”
說罷,又轉身面向眾人,提高了音量:“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拒絕你們。你們的技藝,我看在眼裡,打心底裡認可。只是這場嘉年華擔子實在太大。不止興盛湖、我們白水村也是把家底兒都搬出來做了,我真心希望能做到盡善盡美。”
第154章
大夥兒聞言,驚喜地連連點頭。
青璧激動得嘴唇都微微顫抖,剛想道謝,蘇榛便擺了擺手繼續說:“我之前說看不上大家的編排,並非是刁難。但興盛湖要打造的不是普通戲臺,而是前所未有的實景舞臺。坦白說,眼下也就是時間不夠,若今年把頭炮打響,明年光是表演部分都得籌備至少兩個月以上的。咱得把不同的表演融合,得加入新奇元素,才能真正吸引人來瞧,要是做得好,固定個班底,每個節慶都演也成啊!”
阿福忍不住問:“蘇娘子,那您的意思是……要我們?”
蘇榛無奈:“柳嫣都委託我帶了契約和訂銀來的。你們說吧,是籤,還是繼續跟朝沐娘子似的,同我置氣?”
大夥兒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朝沐娘子。
此時的朝沐已經恢復了平靜,或者說看似恢復了平靜。
是,她在接到柳嫣的託辦後就一直東顧、西想。
原因就只有一個:她想讓百戲行的大夥兒賺到銀子,卻不想那銀子是出自於柳嫣。
朝沐跟柳嫣出生在同一個樂戶大院兒。
那是白川府樂戶們聚居的地方,嘈雜混亂。
倆人的長輩們皆是靠賣藝為生的樂人,為了養家餬口,每日都要在街頭巷尾、茶樓酒肆間奔波獻藝,在達官貴人面前強顏歡笑。
樂人的孩子也得走這條路,但她跟柳嫣不同的是,她喜歡。
她就是喜歡唱、喜歡自己的歌喉,為練唱自是也沒少受罪。而柳嫣自小叛逆,從打能跑了、就背個小筐走街竄巷的賣糖塊兒,一文一文的賺。
倆人走不同的路,雖都艱難,但都是向上的、平行的,是知交、摯交。
直到苑琅大人的出現。
怎麼會有一位世家公子、如苑琅一般不把她們當玩物?
她跟柳嫣喜歡上了同一個男子。
她不知道柳嫣是否還能做到對她心無芥蒂,但她已經做不到了。她開始刻意迴避柳嫣,不再像從前那般與她親密無間地分享心事。
她將自己陷入了一場無聲的較量。本來不分伯仲,可這平衡卻在柳嫣承辦了嘉年華之後徹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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