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保持躬身姿勢,右腳後退半寸,左腳跟著輕挪,再次重複方才動作,完成第二次行禮,聲音比先前更顯恭謹:“祖父大人萬安。”
最後第三次斂衽,雙手交疊緩緩上舉,素白指尖幾欲觸及額間:“願祖父松鶴延春,歲歲常安。”
維持這個姿勢三息後才緩緩直起身子,腰背挺直卻不顯倨傲,將溫婉端莊展露無遺。
此刻的冰屋內寂靜得可怕,盛錦書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這嫻靜溫婉、禮數週全的女子,真的是那個動輒擼起袖子、叉腰和他吵嘴,甚至差點抄起鍋鏟追著他跑的蘇榛?
喉結劇烈滾動,他偷偷嚥了咽口水,目光下意識地瞄向祖父。
其實盛飛松已在不動聲色間、心底讚歎開來了:這未來的孫媳婦果然知禮!三次斂衽,起身時腰背挺直,指尖卻微屈懸在身側,看似隨意的姿態,明明就是武將世家“收勢如藏鋒”的門道。
盛飛鬆緊皺著的眉頭不自覺鬆了不少。
“祖父大人。”蘇榛垂眸開口,聲音清潤:“此番拜見,晚輩本應備下贄見禮,可想到尋常物件怕是入不了祖父法眼。”
說完才轉身,左手托住白芳手中漆盤底部,右手虛扶盤側,將盤中鮮毛肚與黃喉呈到桌上,腕間的盛家手繩“不經意”露出,淺笑說著:“晚輩特備了井水湃過的時鮮,還請祖父大人品鑑。”
盤子落桌、盛飛松就又要開始心疼寶貝木頭的當下,蘇榛話鋒一轉:“您看這冰紋紫檀,聽錦書堂弟說原是您的心愛之物。尋常人家若得了這等寶物,必定鎖進密室當個傳家寶。可祖父您的眼界早越過了錙銖必較的守財之道。正是因您這般豁達大氣,才捨得讓後輩帶著寶貝闖世面。如今這紫檀既能承載珍饈,又能見證盛家煙火,倒像極了祖父治家的妙處,看似不拘小節,實則處處藏著把生意做活、把格局做大的智慧。”
盛錦書瞪大眼睛:???!!!
盛飛松內心:這話說的……那倒也是……
“只是榛娘才疏,不知該如何護持這些寶物,還望祖父大人指點。”蘇榛把話尾定在了“指點”,隨即不經意似的瞥了盛錦書一眼。
盛錦書也總算活了過來,瞧見火鍋裡的牛油已經咕嘟冒泡了,趕緊挾了片剛端上來的毛肚在裡頭涮燙了,再親手挾到老爺子碗中。
盛飛松沉默片刻,臉上神色終於鬆動了,也算給孫兒一個臺階:“經營不見得學了多少,先倒學會給人佈菜了?”
盛錦書還一本正經點頭:“祖父嚐嚐。”
第196章
盛飛松哼了聲,無視盛錦書的故作殷勤,抓起筷子戳進翻滾的紅油:“伶牙俐齒!這頓飯吃完,你把所有木器擦十遍!”
話聽起來生硬,語氣卻明顯是鬆了。
盛錦書本就臉皮厚,得了鬆動立刻就杆兒往上爬,嘻笑著應答:“方才差點以為您要把我沉進火鍋,涮成毛肚!”
盛飛松懶得跟沷孫兒再掰扯,本就也不是衝著他來的,而蘇榛這丫頭著實有些意思,也難怪重雲會賴在她身邊拉都拉不走。
雖說以重雲的本事,完全可以挑個更門當戶對的,可兒孫自有兒孫福,更何況自己孫子犟成什麼樣子,他心中有數。
其實盛飛松心裡在想什麼,蘇榛心中同樣有數。畢竟她也是在現代看過上千部宮鬥宅鬥職場鬥小說的人了……
甭管啥招術啥劇情,她真誠一點、嘴甜一點總是沒錯的,對老人家好一點也總是沒錯的。
讓老人家心情好,盛重雲不也就不用夾在縫裡難做人了?舉嘴之勞……
更何況她對盛家老爺子本也沒有啥成見,自己在這個時代畢竟是個流放孤女,人家也沒因為自己身份擺譜兒或者為難,屬實已經相當和善了。
總之一餐飯下來,雖說談不上“賓主盡歡”,蘇榛卻也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止把大食代的招牌吃食一一讓老爺子嚐了個遍,也回答了老爺子無數關於大食代營銷方面的問題。
說者無心,聽者已經在心裡震了數個大驚。盛飛松萬萬沒想到一個年歲還不到雙十的女子竟有如此見識、如此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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