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飛松心中大樂,表面卻還是儘量維持長者威嚴。
盛錦書猴兒精,又極了解祖父性子,不停的陪吃陪喝陪聊。再加上銅鍋下的炭火噼啪爆開的微響,冰屋裡頭竟是真的吃出一股子“和諧”的味道,滿室都是滾燙的人間煙火氣。
冥冥中正就映了蘇榛之前說的那些場面話,恍惚間金貴的木料好像確實比賬本上的萬貫家財更鮮活三分了。
一餐飯足足吃了快一個時辰,吃好的盛飛松也沒急著離開,要在大食代四處轉、四處看。
蘇榛沒有刻意作陪,反正她也要巡查的,就也剛好一起。盛錦書倒是想溜,被老爺子眼睛一瞪,嚇得乖乖隨行。
而走了一會兒,蘇榛就真的理解了為何盛家上下都那麼“懼怕”老爺子:他哪怕是第一次來,問的每一個問題也都在“點兒”上。
從炭爐排煙口的位置、到冰廊若有人不慎滑倒如何擔責、再到每日食材進貨渠道,總之他所有的問題都暗含著對店鋪格局、成本核算的環環相扣。
莫說是尋常商賈,便是白川城裡最精明的賬房先生,怕也難有如此周全的思慮。
而大食代裡除了冰屋火鍋之外,老爺子最感興趣的確實也就是拖掛房車的美食區域,也就是那片搭在岸邊的防風暖棚。
他是真沒想到這麼冷的天氣會湧來這麼多人圍聚。更意外的是,暖棚外蜿蜒的隊伍雖望不見尾卻不見推搡擁擠,都順著幾排五彩繩欄以及冰雕立柱、井然有序地繞成回字形長龍。
“那是?”盛飛松捻著鬍鬚,目光落在那些交錯排列的繩欄上。
蘇榛笑答:“祖父大人,彩繩比欄杆便宜,也並非尋常擺設,是重雲仿照汴河船閘的開合之法改良,既能分隔人流,又能按需調整通道寬窄,縱使千人排隊也能有條不紊。”
一聽是盛重雲的想法,盛飛松連眉眼都更“慈善”了三分。
而今日大食代的美食日主題為“冬日山海”,是拿白水村冬狩得的野兔、野豬之類獵物為主料再加上山珍燉煮,食客在寒天中也能感受圍爐大快朵頤的暢快。
另外“食客中心”那裡還在發放積分卡,食客每消費一次累積相應積分。積分可兌換餐品、小餐具或是大食代裡頭賣的特產。
負責頭魚拍賣的斐熙也回來了,此刻正在房車前頭吆喝:“今天是第一日,打明兒開始,但凡有食客帶了新朋友光顧的,老食客與新客皆能獲贈小禮品,比如定製的餐車徽章、手工編織的書籤,或是芝士糖球一枚。”
不遠處,盛飛松摩挲著翡翠扳指的動作陡然一頓,眼底卻騰起兩簇灼人的火苗。
這話聽在他耳中,已經在瞬間盤算了個來回:這種以老帶新的贈禮之法,用小物件兒勾起食客貪鮮之心,又借人情往來織就無形的網,區區幾枚糖球、書籤,零碎花銷,卻能換來新客盈門。更妙的是把食客化作了自家生意的說客。
恍惚間,盛飛松彷彿能看見興盛湖甚至白川府往來的行商都插上了盛家商號的旗號……
這般熱鬧興旺的景象,他心中百轉千回,既有對未來孫媳手段的驚歎,又隱隱生出幾分與後生較量的鬥志。
嗯,六七八九十歲,正是闖的年紀嘛!
蘇榛也不傻,瞧著盛飛松越來越松馳的神色就知道他相當滿意,滿意得都不再提問了。
倒是盛錦書越來越氣悶,心想這“長嫂”的事兒怕是板上釘釘了,他是搶不到了……
待盛飛松把大食代繞上一圈兒,蘇榛也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倦意。
想了想,柔聲問:“旁邊設了為貴客歇腳的暖閣,祖父大人若不嫌簡陋,可去那裡稍作休憩。”
盛飛松不禁笑了,語氣似有若無地漫談:“你這丫頭,心思比針腳還細密,從冰雕戲臺到房車美食,樁樁件件都透著巧思,連我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盛家能得你……是重雲之福。”
提到重雲,任蘇榛再怎麼神經大條,雙頰也泛起淡淡紅暈、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祖父大人謬讚,晚輩不過出了些粗淺想法。”
話音落下,抬手將幾縷被風吹散的髮絲別到耳後,寬大的廣袖隨之滑落,盛重雲送她的手繩若隱若現地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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