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榛立刻站遠了些,臉上笑模樣也收了,話不必說,“避嫌”兩字刻在刀子一樣的眼神里。
盛錦書心中終於體會到了難得的尷尬,卻也不敢造次,蔫了七分走回長桌旁乖乖坐下。
這幕旁人沒見,山梅倒是瞧了個真,強壓下心下的訝異,眼神兒在盛錦書身上瞄了個來回。
隨著素餃子下鍋,喬里正高聲吆喝:“開席咯!”
話音未落,小娃娃們最先衝向桌子。近百人一共安排了十張桌子,娃娃們安排的是離灶臺最遠的,坐下來嘴也不停,嘰嘰喳喳地爭論著誰包的餃子最醜,時不時把沾著麵粉的小手往同伴臉上抹;
年長的些的一桌,李家奶奶坐最上首,別看也幹了一天的活兒,眼神卻滿是笑意;
喝酒的男丁們、不喝酒的女眷們分坐幾桌。
男丁桌上擺著柳嫣掌櫃早些時候派夥計送來的酒,陶壇上還貼著硃紅紙籤“桃花醉”。
時下這種壇裝的酒可是金貴,至少白水村的獵戶人家可喝不起。往年哪怕光景好,過年飲的也多是雜糧土酒,裝酒的器皿就是粗陶土罐,連個像樣的酒標都沒有。
眼下饞酒的全部盯著喬大江給酒罈啟封,可喬大江也沒幹過這活兒啊,愣是不敢下手怕糟蹋了好物。
最後還是請了蕭容來。
蕭容拿匕首輕輕撬起壇口邊緣的黃泥,才露出底下泛著油光的麻布,酒香已經順著縫隙若有若無地飄了出來,勾得眾人鼻子直抽。
“都別擠!”喬大江瞪了眼往前湊的幾人,一手按住酒罈,一手跟蕭容一起緩緩掀開麻布。
剎那間,濃郁的酒香混著桃花甜香湧出,一聞就是好酒,就是跟土酒不一樣!
“柳掌櫃這人情,咱們記下了!”喬里正喉頭滾動,聲音都有些發顫,“今兒可得細細品,可不敢糟蹋了!”
男丁們紛紛點頭,平日裡粗獷的漢子們此刻圍著幾個酒罈子跟圍了珍寶似的,生怕灑出一滴。
盛錦書倒是認識桃花醉,對他來說這酒不過尋常、甚至還挺便宜的,所以心中就“無語”兩字。可也只敢在心中無語,臉上那是半分不能顯露任何不屑,生怕榛娘一個不樂意把他當眾轟出去。
女眷們也坐了幾桌。蘇榛與葉氏、舒娘、白芳一起,本來沒想喝酒,但聞到桃花醉的香氣竟也饞了,尤其麗娘眼尖,瞧見那酒倒入碗中竟泛著淡淡的粉色,著實漂亮。
葉氏本在給鄰座的孩童夾餃子,聞言也放下筷子:“想喝的話咱也喝!怕啥。”
說著便起身也抱了一罈酒回來,“難得柳掌櫃送來這等好酒,咱們女娘也該嚐嚐鮮。”
白芳有些猶豫,“可……可咱們平日都不沾酒的。”
話雖這麼說,眼神卻止不住地往酒罈方向飄。
“就喝一小口!”舒娘已經站起身布碗了,一邊布一邊說:“嚐嚐這金貴酒到底是啥滋味,也好跟孩子們顯擺顯擺!”
女眷們見狀,紛紛笑著起鬨。王家嬸子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哎喲,平日裡見著酒躲老遠,今兒都成饞貓了!”
獵戶村本就沒那些個爛規矩,男丁喝得的酒女眷自然也能喝,各家爺們兒瞧著自己媳婦、姐妹都想嘗酒,臉上笑開了花。
“都別急!好酒管夠!”杜家老大扯著嗓子喊。
幾個男丁立刻響應,大笑著抱起酒罈就往女眷這邊跑,再重重放在桌上,震得碗碟都跟著輕晃,惹來女眷們一陣罵嗔,可大夥兒眼裡的喜氣卻怎麼也藏不住。
除了酒,每張桌上還堆了熱氣騰騰的餃子、香氣四溢的燉蘆菔羊肉,以及各色小食、小菜,混著歡聲笑語,把暖棚裡的守歲味兒烘托得愈發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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