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說邊從懷裡掏出個粗布賬本,翻到夾著乾草的那頁,“你瞅,光是興盛湖鎮就訂了三百塊蜂窩煤,還有城裡的商號派了夥計來,說要先訂兩千塊試銷……”
春娘拽了拽丈夫的袖子,“一共多少?”
喬大江笑著搖頭“我這大老粗哪兒記得住,具體接了多少訂單咱沒敢細算,怕嚇著自個兒。”
春娘笑啐了丈夫一口,再看蘇榛的時候眼裡泛著水光,“原先在村裡守著土灶,做夢也想不到能靠賣煤塊掙這麼些銀錢。等開春我打算再加蓋個廂房,給孩子做間書房呢。”
小樹聽到她孃的話,眼神大亮,忙不迭的跟蘇榛說:“蘇姐姐,我會寫“煤”字了,爹爹說等我識字識得多了,就能幫著記賬本!”
蘇榛摸了摸他的頭,誇他本事,觸到他髮間還沾著的煤屑。這孩子最近小臉上常沾著黑灰,卻比以往笑得更歡。
春娘將賬本重新揣進懷裡,從腰間解下個錢袋往蘇榛手裡塞:“按說好的,頭筆生意的紅利。”
蘇榛怔了下,“今兒就給我?急啥,回村再算也不遲啊。”
“今兒就得給,這不過年嘛,好彩頭必須要給的!”春娘硬塞過來:“拿著!”
蘇榛只好笑著接了,又想到件事,趕緊跟喬家兩口子說:“光你們仨回去也做不出多少量。一直給咱村送貨的靠山村張家你們也都認識,四個小子都是能幹的、人也踏實。他們本來也私下問過我,想到大食代來打雜賺點零花。但當時我這兒也不缺人手,就沒應下。你們不妨去問問,就說我薦的,他們先幫著製坯模應是沒問題。”
喬大江撓了撓頭:“可咱沒僱過匠人,能行?”
春娘卻眼睛一亮,伸手按住丈夫的胳膊:“咋不行?去年你幫靠山村搭羊圈,不也拿了兩鬥粟米當工錢?”
想了想,又問蘇榛,“就是那煤粉配比的方子……”
“方子自然只能你們攥著。”蘇榛叮囑:“讓他們只做前頭的篩煤、運料,關鍵處你們親自做。”
喬大江點點頭:“行!那明兒就先去趟靠山村,能找幾個幫手是最好的。”
事兒都聊完,喬家三口就也不耽誤蘇榛休息了,告辭往瓊涯客棧的宿舍去。可都走出好幾丈了,春娘忽地又轉身跑過來抱了蘇榛一下,在她耳邊輕聲說:“妹子,謝你讓我們一家能過上亮堂日子。”
說完便紅著臉鬆開手,追上丈夫兒子快步走進風雪裡。
蘇榛瞧著這一家三口,喬大江肩頭擔著空煤筐、春娘牽著小樹的手,又覺得眼眶發熱。
*****
在外頭站了這麼一會兒就已經一身寒氣,回身上自己的房車,一拉開門,裡頭的暖意撲面而來。
蕭容臨回客棧的時候就把蘇榛房車裡的暖爐點上了,還特地尋了梯子檢查了外頭煙管,拿火浣布纏了個新濾網,這幾夜風雪再大也不怕倒煙。
眼下爐裡的蜂窩煤燒得正旺,把寒氣牢牢擋在簾外。因也知道蘇榛有忙到再晚都會擦身的習慣,葉氏喊斐熙幾個小徒弟幫蘇榛備了好幾缸的水。反正這十幾日都是駐車,不用考慮騾馬負重的問題,柳嫣就特意喊夥計搬來個紫銅方釜專供蘇榛儲熱水。
可惜房車地板上鋪著厚厚的麥秸,疊了三層後又鋪了狍子皮保暖,儘量別沾水,沐浴自是不可能洗個痛快,只能站在木桶裡簡單泡泡。但今日又是煙燻又是火燎,再加上火鍋城的牛油味兒,蘇榛只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膩,尤其頭髮,拿皂角狠狠搓了兩道才罷休。
空間狹小、條件有限,沐浴真是成了奢侈的事兒,但沐浴後的暢快是讓前頭的一切功夫都超值。
頭髮溼著自也不能立刻就去睡,況且蘇榛也不想睡。今天的兩次“消失”都在她心裡敲了警鐘,她確實是莫名其妙的來了此世,但卻不甘心又會莫名其妙的走。
癥結究竟在哪兒?
想了想,便從案几底下的隔層取出粗麻紙和炭條筆,邊寫邊想。
第一,是誰在現代設的局?炭尖刺破紙張,記憶湧現,她是被至親之人推進冰冷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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