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也在院裡,看了眼蘇榛的窗戶輕嘆:“榛娘咋還睡?莫不是路上凍著了?要不請個郎中來瞧瞧?”
蕭容低低的輕笑:“孩子年歲還小,想睡就讓她睡個夠。”
話音才落,便聽見“吱呀”一聲,舊舊的窗欞被推開半扇。蘇榛裹著棉襖探出頭,滿頭烏髮亂如雞窩,眼角卻噙著笑:“醒了醒了,就按之前跟大夥兒承諾的,戌時,全村去曬穀場集議!”
這就是韌性,累極時便睡它個天昏地暗,醒轉後便擼起袖子接著幹。
蘇榛我醒了,今晚就分銀子!
第213章
通知的是戌時集議,但酉時才到,喬家門外就已經開始有人過去了。畢竟今晚日子重要、且人還多。*
雖說去了興盛湖的是七十六人,但全村各家留守的也有兩百多口呢。誰不想在分銀子的時候有個好位置能瞧清楚熱鬧?
喬里正也不含糊,早上從蕭家回來就去喊了喬大江、李家兄弟、杜家兄弟等壯勞力過來幫忙搭場。
也不知是不是被蘇娘子影響了,他如今也講究了些“儀式感”。其實儀式感不就是把事兒做得亮堂些,讓大夥兒覺得自家掙的銀錢都長了臉麼?他心裡一高興,便讓喬大江去堂屋把家裡最值錢的一張桌子搬出來擺東西。
這舉動又惹到了喬家三房兩口子好一通酸,王氏今兒一整天都拿著個鞋底子假裝納縫,其實眼神兒就在各種亂瞄,此刻見這麼好的桌子都往外拿了,氣得用胳膊肘拐了拐男人,示意他得親自出來放個屁了。
喬老三拿三角眼咔著翻親侄子喬大江,“這桌子還是你爹娶親時用過的,咱家平時寶貝得跟啥似的,你倒好,搬去外頭吃雪風!”
“三叔這話說得就小氣了,啥叫吃雪風?”春娘直接替自家男人接了話回懟,反正分家之後她再也不似之前、有啥氣都憋著:“這叫亮堂分銀,體面過活!”
她還指了指正在描字的小樹,這娃握著毛筆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寫著“分銀臺”三字,寫得雖歪扭,但也可愛。
“得嘞,小樹是咱村文曲星轉世!”李家兄弟正在佈置外頭的紅燈籠,也跟著打趣,惹得喬老三心中愈發嫉恨,畢竟他家大寶二寶都被全村娃娃團排除在外了,少賺了不少。
總之這次就算瞎子傻子也看得出來,出去做營生的人是賺了幾箱銀子回來的。
往日里,喬家三房最肥的油水便是替家裡採買炭米。買炭時報十斤實則稱八斤,肉鋪王屠戶的回扣能拿三成,就連給喬家老爹抓藥的零頭都能“均”出幾文存私庫。
可自從喬大江從家裡分出去,喬里正這當兄長的就再沒個兄長的樣兒,把家中公帳管得鐵桶也似的嚴。
“真是個假大方,平時管我們管得倒是嚴,這次營生的帳為啥不告訴咱個總數?怕是自己要私吞!”王氏在男人耳邊小聲嘟囔,針尖狠狠戳進鞋面,“就你是個蠢的,你瞅大哥跟大江跟那個蘇榛走得多近,指不定仨人早就合計著……”
心陰的人看誰都陰,王氏不想著喬家大房賺了銀子不就等於喬家總帳上寬裕了,想的反倒是“大房賺了銀子定不會都放在公帳上,肯定自己私下大筆小金庫”。
“噓!”三房男人慌忙捂住婆娘的嘴,往四下裡掃了眼,“你生氣歸生氣,蘇榛可得罪不得,她背後有盛家,人家是啥身份!”
王氏冷哼一聲,“大哥不就是仗著蘇榛背後有貴人,才敢這麼拿捏咱!”
正說著,忽聽見屋內又出來個尖酸話音:“喲,這是要擺戲臺子呢?”
這次是無風也得起個浪的喬老太婆,自從嘉年華以來,家中沒人操持家事了,她就一直在裝腿疼,整整拄了十幾日的柺棍,今日自然也得繼續裝,便拄著柺棍挪出來,頭上裹的黑帕子褪到眉梢上,露出皺巴巴的眼皮,“扛張破桌子就想充體面?我看吶,是心虛!堂堂里正連公中銀錢都做不了主,反倒讓個外來的小娘子騎在頭上!”
“大妹子這話說得可就沒邊了。”李家奶奶人未至聲先到,跟舒娘倆人站一堆兒底氣十足,“公中銀錢咋分,白紙黑字寫著規矩,人家蘇娘子帶著幾個帳房先生一筆一筆算得清楚著呢。您要覺得自家嗓門亮、識數認字兒,待會兒要不您上臺替大夥兒算算賬?”
圍觀的大夥兒忍不住笑出聲。喬老太婆被噎得臉色發紫,但李家奶奶年紀比她大、輩份跟聲望也都比她高,人又是個潑的,她惹不起,於是到嘴邊的刻薄話竟嚥了回去,只哼了聲往牆根挪,總算是暫時消停了。
插曲告一段落,後頭來的人大都奔著喜慶來的,也都樂意出一把力。喬家一張桌子都還沒夠,從村裡庫房又取了五張蛋卷桌拼成了長長的案桌。又也不知誰抱來一捆大食代剩下的紅布當了桌布,整個一個吉祥!
眼瞧著時辰快到了,力氣大的男丁們也拖了不少木頭樁子、乾柴過來,在外頭壩子上搭好了四個一人高的柴堆,裡頭塞滿了松明子和幹艾草,由喬里正親自燃了。女眷們又在火堆邊支起三口大鐵鍋,山梅、麗娘等人往鍋裡倒早就熬好的羊骨湯,喬大江握著長勺攪動,熱氣蒸騰中,羊肉的鮮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