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里正剛想喊小樹往蕭家跑一趟,就瞥見蕭容跟葉氏、謹哥兒到了。喬大江也瞧見了,忙跑過去接過蕭容手裡的月亮椅親自給張羅座位,“蕭爺您坐前頭,那兒正對分銀臺,等會兒蘇娘子分銀子時,您家能瞧得最清楚!”
“不必麻煩。”蕭容溫和笑笑,抬手虛攔,目光掃過已擠得滿滿當當的前排,“後頭清靜,我們坐過去便是。”
喬大江撓了撓頭,看著蕭容三口去後排坐下,忽地想明白了用意:蕭家人不坐前頭,既避了風頭,又讓蘇榛的掌事身份更顯名正言順。這姿態裡藏著的分寸感,比他這個獵戶家的講究。
喬里正顯然比他兒子反應得還要快,這會兒已經讓人端熱湯去給蕭家人了。
直至日頭落完了,壩子上的喧鬧聲忽然靜下了。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望向木工坊過來的土路,就連最鬧騰的娃娃們也屏住了呼吸,是兩輛騾車碾著積雪緩緩過來。
頭一輛的車篷半掀著,露出裡頭碼得齊整的木箱,駕車的白老漢、符秀才都特意換了簇新的青布棉袍,倆人身板更是挺得筆直。
第二輛騾車緊跟著轉過彎,車斗裡坐著蘇榛和抱著賬本的陳青、周醒明。
李家奶奶瞧著車斗裡的紅漆木箱,喉間忽然哽得慌、眼眶發熱,輕聲跟舒娘唸叨著:“我嫁到咱們村那年,全村怕是都湊不出十兩現銀子,如今竟能拉著騾車分銀錢……這哪是騾車,分明是拉著金山銀山來了。”
這話確實不誇張。白水村雖說靠山吃山餓不死,可無論山貨還是獵物,都要靠肩扛手推運出山口,換得的銀錢大多又換成鹽巴、鐵器,真正能揣在兜裡的現銀少得可憐。
在場的三百來人除了個別心陰的,大都也都如李家奶奶一般想法、一般心情。
直到騾車終於停穩,蘇榛已攥著車轅利落跳下,聲音裹著呵出的白氣,笑意吟吟說著:“讓大夥兒久等了。”
笑意裡沒了疲憊,全是“事兒成了”的篤定,在場的人無不就跟著樂了起來。
說著話,喬大江等男丁們已經圍上了第一輛騾車,把車上的銀箱搬抬到分銀桌上擱著。吆喝聲裡還混著“小心銀錠子磕著”的叮囑。
整整兩個木箱,蘇榛走過來,把上頭的銅鎖分別“咔嗒”一聲開啟時,全村人都彷彿能聽見自己心跳得“咚咚”響。三百雙眼睛,隨著箱蓋緩緩上移,年紀大些的甚至覺得嗓子眼發緊。
當月光與火光同時跌進木箱,銀錠子、銅錢串兒的“錢”光“譁”地漫出來,最愛哭的山梅忽然“哇”地哭出了聲。
這哭是因為被晃得睜不開眼的歡喜。她知道那裡頭有她的一份兒,她再也不用縮脖縮腳在孃家受白眼了,能養活自己了。
眾人的期盼中,蘇榛站到了分銀臺前。
其實何止白水村民們激動,蘇榛也是一身不想再藏的喜氣,眼中也有清亮的水意,環顧了四周,柔聲開口:“諸位鄉親,今兒咱能圍在這兒分銀錢,靠的不是我蘇榛一個人,是咱白水村三百多口人拼出來的。”
說著,目光轉向舒娘,“舒娘帶著女紅組趕工,訂單完成了不說,還要給參加嘉年華的七十六口縫手尉,指頭都累得僵了,卻跟我說‘多縫一副,大夥兒就少凍著一根手指’!”
聽著聽著,舒娘也流了淚,卻笑得暢快。
蘇榛又看向麗娘,“還有麗娘領著的美食組!大寒天裡,每日都得支起十二口鍋,手背上燙起的泡比算盤珠還大!可不少來咱們大食代用餐的行商都跟我說,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帶勁兒’的吃食,過癮!”
麗娘平時大嗓門兒,眼下卻躲在自家男人身後抹眼淚兒。
第214章
“咱們村像塊蒙塵的璞玉。”蘇榛轉身,對著喬里正福了福,“可璞玉這次發了光,是靠大夥兒一起磨成的。”
蘇榛的話說得暖,三百多口聽得即認真又驕傲,莫名就覺得自己跟著幹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兒。她從陳青手中接過總帳的帳簿,三百多道目光立刻就黏在她翻動賬本的指尖上。
“先說總帳”,蘇榛深吸一口氣,開始宣讀:“大食代攤位收入包括美食區、戶外用品及木工品類區、服飾區。先就是美食區,冰屋火鍋,十五日共接待十二場包場,每場限定十人,合計一百二十人次。每場包場費平均贏利五兩銀子,這部分現銀收入九十六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