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再見著,只顧著往斐熙跟前撲,棉鞋在結冰的青石板上打滑,差點撞翻斐熙身後那位仙女似的年輕娘子。
之後好一通撲通、寒喧、介紹、問安。蘇榛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在吐槽多虧白水村沒這麼吵的學徒……
總之在前院兒耽擱了一會兒,斐熙也終於引到了正題,請阿福帶路去尋他師傅。
時下的這種私人金銀作坊跟銀樓銀鋪的經營模式是不同的:銀樓銀鋪買賣都在櫃檯上,而作坊買賣卻是做在後院。
尋常拿碎銀打簪子的散戶,阿福壓根不會往後院領,客客氣氣帶人往炭爐邊一坐,聊聊敲幾錘子就能打發。
遇到了真有大活計的主兒,才會被讓到後院。懂行的人清楚,能過後院那道門的,懷裡揣的至少是五十兩往上的銀錠。
而當街前院兒聽不見的鏨花聲,到了這兒才清晰起來,“叮叮噹噹”混著炭火味兒。
蘇榛其實很愛參觀這種有風格、有神秘味道的院子,可惜跟人家也不熟,初來乍到得懂規矩,眼睛不能亂瞟,老老實實等著阿福進裡屋去喚了師傅陳銀匠出來。
有斐熙領著,一切自然是順利得很。內堂門簾很快就從裡頭被掀開,陳銀匠戴著露指皮的手套跨出來,鬢角還沾了不少松香碎屑,嗓音粗糲而熱絡:“斐小哥可算來了!”
目光在觸及蘇榛時頓了頓。斐熙趕緊上前半步,先說漂亮的過年吉祥話,隨後很快轉入正題,側身鄭重介紹:“託您的福,在下今冬謀了新營生,這位便是白川府大名鼎鼎的蘇娘子,也是我新東家。”
蘇榛一汗、陳銀匠一驚。
蘇榛汗是汗在斐熙介紹她的用詞是“大名鼎鼎”。
而陳銀匠當然聽過蘇娘子大名,西街早傳遍了興盛湖嘉年華的風光,都說幕後操持的是位能算破天的娘子,卻沒想竟是眼前這眉眼彎彎的小姑娘,瞧著比斐熙還小几歲。
“陳師傅?”斐熙見狀輕咳一聲,陳銀匠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在圍裙上擦著手,“哎哎!貴人快請進!”
蘇榛朝著他福了福身:“久仰陳師傅大名,熙哥兒一直跟大夥兒介紹說西街的銀器紋樣,數您家最有靈氣。”
陳銀匠一聽這話可不就開了懷,自謙幾句之後轉身親自掀開裡屋門簾,再請:“貴人快裡頭坐!”
第218章
蘇榛跟斐熙才隨陳銀匠進了屋,阿福就已經機靈的送了茶果進來。幾人邊用茶點邊寒喧了幾句,斐熙便直接入了正題,“今日我帶東家前來,是想勞您打製些物件兒,不知您眼下可有空檔?”
陳銀匠恭敬發句:“敢問貴人,是大物件兒還是小物件兒?何時要?”
斐熙看向蘇榛,蘇榛垂目想了想,“不算大,但比較瑣碎。陳師傅,您打金絲可以打到多細?”
以前蘇榛在現代的時候參觀過一個博物館,裡頭的金縷玉衣,連線玉片的金絲最細處僅零點一毫米,基本就是比頭髮絲還細了。但那畢竟是皇家工藝水平,時下白川府地處偏僻,一般的民間工匠能打到零點二毫米已屬不易。
陳銀匠聞言,想了想才認真回答:“若說尋常打製首飾的金絲,老漢能打到三分。”
說著,又佝僂著背往前傾了傾,手指比出個細縫:“不過前年給城西柳記胭脂鋪打鎏金嵌珠的鈿子,倒是試過更細的,約莫能到兩毫。”
時下的“兩毫”,約等於現代的零點二毫米,倒是跟蘇榛預測差不多,但還是不夠好。
心裡想著,面上就露了心思。
陳銀匠畢竟多年老師傅,極是會察言觀色的,瞧得出蘇榛不大滿意,倒也是怔了下,“再細的話,怕是要費三倍功夫,且金絲易斷,得用特製的拔絲板一點點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若只是尋常纏花嵌珠,半分的金絲足夠使了,結實又不易散。”
蘇榛搖了搖頭:“若我不要其它工藝也不要任何鑲嵌,只要金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