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奇怕火星子壞了這價值連城的楠木,連爐子都沒敢點。滿屋子寒氣裹挾著沉木香撲面而來,六尺長的船棺,周身竟是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幽藍光暈。
蘇榛沒說話,走近了看,指尖撫過棺身,沁骨的涼意中滲出溫熱,彷彿有縱橫交錯的金絲會在她的皮膚下緩緩蠕動,紋路在血肉間甦醒。
船頭應蘇榛的要求雕了只玄鳥,卻只有眼窩沒有眼珠,雕工也極為精湛,羽翼處金絲如流雲翻湧,似要衝破陰陽界限;
船尾雕了魚尾鱗片,每一次燭火明滅,金絲波光都跟著詭異地逆流。船身兩側是雲雷紋與饕餮紋,船底刻的卻是康奇看不懂、只能照貓畫虎的符文。
康奇偷瞄著專注端詳船棺的蘇榛,掌心沁出的冷汗、內心天人交戰:這符文刻得歪歪扭扭,蘇娘子會不會怪罪?萬一盛家這木料真有邪祟,說了又惹得她不快……可若是瞞下,往後出了事,自己怕是擔不起這責任!
反正糾結了一會兒,康奇終於下定決心,先又出門開門瞧了眼、防止隔牆有耳。看到離這屋子最近得人也得有個幾丈,方才放心。
重新回到屋內,腳步都帶著顫意。他嚥了嚥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害怕驚醒沉睡的船棺:“蘇娘子,您這木頭是盛家拿回來的?著實有點怪。”
話一齣口他便後悔了,萬一蘇娘子覺得自己在多管閒事,以後工坊的活兒怕是沒著落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只能硬著頭皮,等待蘇榛的回應。
“怪?”蘇榛抬眼看他,目光如炬卻並無反感,一如即往的柔和。康奇鬆了口氣,決定實話實說:“我每次進這屋,但凡用刀刃觸及木料,便好像有若隱若現的嗚咽聲從這木頭裡出來,很是瘮人!”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言詞會不會嚇到蘇娘子,正覺要不要再往回圓圓,卻見蘇娘子仍舊一臉平靜,“這話你可同別人說過?”
“我……我跟我師傅說了。”
蘇榛:“莊老怎麼看?”
“他讓我別多想,怪力亂神的事兒傳出去會遭禍。蘇娘子要什麼,你就按圖給雕什麼。”
蘇榛想了想,認真的點了點頭:“莊老說得對。康奇你記住,往後再有人問起,你就說這塊木頭送來什麼樣出去就還是什麼樣兒。其他的,你一概不知。”
康奇越聽越害怕,“蘇娘子,您這是……您的意思是……這裡頭確實……”
“木料通靈,常有的事。”蘇榛的聲音清透平穩,絲毫不見慌亂,指了指紋路:“你看這金絲,是《木經注》裡記載的泣血紋,傳聞這種木百年成精,遇刀則鳴。所以你聽到什麼聲音也不奇怪。”
康奇一聽書裡都記了這個,也不知為何那種害怕的情緒瞬間少了一半兒,就好像書裡寫的就對。
當然,他不知道那書名都是蘇榛瞎編的……
“總之這事兒千萬別跟旁人再說,檀俊都別說。”蘇榛再次強調了保密:“這是價值連城的東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懂得我懂得。”康奇鄭重點頭。
蘇榛便不再多言。康奇是莊老膝下最看重的關門弟子,莊老即然能把這活兒交給他做,想必人品上也是過關的。
第220章
蘇榛完全沒有想到,這承載她命運轉折的船棺竟是由她自己親手促成:
盛錦書送來的鎮魂木、莊伯設計的北斗方位、康奇雕刻的護身符咒,所有的巧合早在她踏入大寧時就已註定。最後一步她會親自完成。
“從今天開始,剩下的活兒交給我吧。”蘇榛半跪下來,指尖撫過船棺側板。
“啊?”康奇怔了下,不明究裡:“蘇娘子,最後一道陰刻,得是有經驗的老匠……”
蘇榛仰起臉笑了笑,“沒關係,做這東西不是為了賣。我自己收藏著,不介意手工粗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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