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頓時響起陣陣抽氣聲,也就是說村民也要選一成出去服勞役。
“其二!”喬里正眯起眼睛,費力辨認著紙上的蠅頭小楷,“民夫每日工銀五十文,由州府按月直髮。若有剋扣,按律嚴懲!然誤工、逃役者,罰銀三兩、杖二十。”
五十文?大夥兒沒吭聲,但也沒抱怨,這畢竟是服勞役的差事,能給銀子的都是清天大老爺了,若擱前朝,怕是分文沒有還得倒扣錢。
可如今白水村“財大氣粗”,五十文一日竟沒人稀罕了。
“其三!”喬里正繼續說著:“沿途田畝、墳塋,若徵用,給予市價補償。工程所需石料、木材,工部採買司撥付七成,餘下三成……”
喬里正拉了個長音,村民們心都吊到嗓子眼兒了,心想不會是要村中自籌吧?那今賺的銀子不全得搭進去還未必夠?
膽小的臉都緊張白了,喬里正這才又清了清嗓子,笑著揚了揚文書:“餘下三成,由白川府商會諸位商賈捐募!”
這下子,空地先是一片死寂,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老天爺開眼!咱的血汗錢保住了!”
幾個娃娃雖不知大人們在聊什麼,但看樣子便知是好事,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好個白川府商會,那不就是盛家牽頭的?蘇榛心裡輕笑,嗯,自己選的夫君著實不錯。
曾經的她不知思念為何物,如今但凡聽到有事兒跟那個名字沾了邊兒,心裡都甜。
待蘇榛回過神,就聽喬里正喊著:“都靜一靜!眼下先把民夫名額定下來!”
杜家老大高聲問:“一共是招多少人?”
喬里正又展開文書確認了下,這才答:“那道咱也都走過,路爛,到興盛湖得四個時辰。倘若真的修成官道規格,需拓寬再鋪上青石板,怕是能節約一兩個時辰。時間緊,要的人就多,一共是徵兩百八十人,咱們村就得攤派二十八人去。暫估工期是三個月,不過也得看天氣,若是連日暴雪那肯定就耽誤得多。”
一聽只要二十八人還至少三個月,大夥兒就又沉默了。其實要的人多反倒還好,各家分攤倒也能勉強接受。可偏偏只有二十八名額,誰家出了人,就意味著全家開春生計要受影響。
雖說朝廷限春、夏打獵,但開春的長虛山,漫山遍野都是活命的營生。更不說蘇娘子的木工坊、李家的女紅妨,甚至麗娘牽頭的那些個移動餐車的吃食買賣肯定都需要大量人手的,能去作工無論如何都比服二十文一日的勞役要強啊。
在誰也不想去的情況下,可就難了。連平日裡最潑辣的麗娘也噤了聲,只是下意識地站在自家男人前頭,彷彿能擋住了似的。
孟坨子吱吱唔唔先就開了口:“不是我不想給村裡出力,大夥兒都知道我家沒旁人,我要是走三個月,那三隻狗怕是嚎得全村都甭睡覺。”
另也有婦人附和:“我家就一個獨苗,還指著他開春進山採草藥換錢抓藥。”
這話引發一片附和,喬家三房媳婦突然從人群裡擠出來,花布頭巾隨著動作歪到一邊,尖著嗓子喊道:“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要是去修路,家裡一攤子事兒誰管?今日不同往日咯,家都分咯,分出去的人是不會管我們這些人死活的。”
一邊說一邊拿白眼翻喬大江跟春娘,語氣又酸又毒。
春娘早已不是以前的春娘,聽到這話立刻回懟:“有人說話是不憑良心的,平時在家裡也沒見做事,整日抱著個手爐在村口嚼舌根,真讓出力就裝病,合著便宜都讓你佔了?”
“你!”三房媳婦被戳中痛處,脖頸漲得通紅,伸手想去抓春孃的髮髻。可瞧見春娘旁邊的喬大江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再瞧瞧自家男人萎得跟蔫寒瓜似的,沒敢下手,生生吞了悶氣。
喬老二倒是不想跟婦人爭,立刻算計了一番問:“大江雖說分出去單過了,但他可是姓喬的,他若是服役,那我家旁人就不用再服了。喬家出的人不能比別家多。”
他故意把“姓喬的”三個字咬得極重,末了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這話一說氣得喬大江腦仁兒嗡的一響,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三步跨到喬老二跟前,虎著嗓子直接說:“二叔這話的意思,是要把我當冤大頭?分家時我們三口可是裹著鋪蓋捲兒就出門了,如今倒拿姓氏壓人?”
喬老二脖子一梗,三角眼瞪得溜圓:“怎麼?分出去就不認祖宗了?有本事別姓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