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官唱著吉時到,縣丞周大人最先走到祭臺前整了整衣襟,對著長虛山的方向深揖三次。
隨後白水村的獵戶們按輩分排著隊站在祭臺兩側,喬里正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日裡喊山時還高,“長虛山至興盛湖官道,奉令開工!”
話音一落,身著道袍的道長緩步走上前,先拿起烈酒往三足銅鼎裡灑了半盞,柏枝的青煙猛地又竄高半尺。隨後從袖中取出黃紙硃砂,蘸著酒液在祭臺邊緣畫了道符,嘴裡唸唸有詞。他的小弟子便捧著個黑漆托盤過來,盤裡放著三枚銅錢、一小撮五穀和塊紅布。
道長先取紅布走到黑豬旁,用硃砂在豬額上點了個紅點,把紅布蒙在豬頭上。再拿起銅錢往凍土上撒,銅錢落地竟有兩枚都朝上立著,引得圍觀的村民們一陣陣驚歎。
“祭山神,祈通路無阻!”道士高喝一聲,桃木劍直指長虛山方向。周大人與眾官吏齊齊躬身,獵戶們也跟著彎腰,面生的鄰鄉百姓也都收了說笑,有個年輕的忍不住想咳嗽,剛張開嘴就被他爹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癢意憋了回去。
道長再喊:“祭土地,求根基永固!”
隨即把托盤裡的五穀撒向四周。道長第三喊:“吉日破土,百邪莫侵!”
話音一落,兩個土工頭目便扛著裹了紅綢鐵鎬上前。
道長最後一聲:“破土!”
土工頭目同時把鐵鎬舉起、落下時砸在石灰線的交匯處。這儀式才算是結束。
蘇榛牽著謹哥兒站在最外頭一直看到收尾,說是審視也好、旁觀也罷,謹哥和瞧得比她更認真。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埋令牌的土坑,突然就抬頭問:“姐姐,那鐵鎬砸下去的時候,凍土是不是疼得叫了?”
蘇榛怔了下,笑著搖了搖頭,“傻哥兒,凍土沒長嘴,哪會叫呢。”
謹哥兒卻不肯信,小眉頭皺成個疙瘩,“可方才鐵鎬砸下去我聽見‘嗚’的一聲,肯定是冰碴子在哭呢。”
孩子的話是童趣,蘇榛的笑意卻滯了一瞬,把到了嘴邊的“冰碴子哪會哭”又咽了回去。
蘇家血脈裡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自己的血能引魂,謹哥兒說不定也有什麼現在還不清楚的問題。
畢竟他們一路流放染過風寒的不在少數,偏偏謹哥兒裹著件棉襖就到處跑跳自如。
蘇榛不敢細想且想也沒用。她雖不願、卻也無法改變這種老天爺安排的“毛病”。
好在血脈異者雖易遭天妒,但亦得地護。
“謹哥兒,”蘇榛蹲下身,平視著弟弟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以後聽見這些、看見這些,別跟旁人說,好不好?”
她不想讓這孩子像自己一樣,從小就得藏著掖著,連流血都要避開人眼。
謹哥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攥住她的衣角。反正姐姐說的他都聽、姐姐要他做的,那肯定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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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修建正式動工後,蘇榛的精力就不必再放在上頭,畢竟全村的開春生計也是大事。
蘇榛也想過了,無論自己會不會“消失”、也無論跟盛重雲的婚事何時操辦,她也不太可能就任命的躺在家裡發呆、或是住進深宅當少奶奶去。總之該賺的銀子還得賺,她心裡早盤算出好幾樁打算。
頭一樁,便是上半年把白水村的木工坊徹底擴大,蓋起像樣的廠房。到時候村裡不管是手腳麻利的漢子還是細心的婦人,只要樂意來做工,她都能尋個合適的營生給他們。反正無論是刨木料還是清點物件、或者下山去跑銷售,總有能上手的活計。
第二樁,是要把蕭家小院旁邊的山林地買下來,在那兒單獨蓋座寬敞的大屋,帶個能種滿花草的院子,活脫脫就是座自在的別墅。蕭家待她如親女,往後這裡便是她在長虛山的“孃家”,累了倦了回來歇歇腳,聽蕭伯和伯孃唸叨幾句家常,再幫寒酥娶上個心愛的娘子,她心裡也踏實。
第三樁,是幫襯舒娘她們把女工坊支稜起來。讓十里八鄉姑娘媳婦們手裡的針線活都能換成實實在在的銅板,不必再為幾尺布料犯愁。
第四樁,是扶持麗娘她們把美食餐車的生意做出去。無論是進城也好、沿著官道去興盛湖的碼頭邊也罷,只要麗娘她們肯幹,這營生絕對不會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