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春孃家,她倒不怎麼掛心。大江哥和春孃的蜂窩煤買賣攤子已經不小,再幹幾年說不定也會遷出村子,進城住方便小樹讀書。
還有白芳跟山梅兩個妹妹,她倆都是貼心的,蘇榛早暗暗給她倆留了位置。木工坊的賬目清點、女工坊的繡品驗收,或是餐車的食材採買,總有一處能讓她們施展手腳。
只是這層意思眼下還沒跟她們挑明,是礙著山梅家裡那攤子事。
山梅性子軟了些,遇事愛往回縮。蘇榛心裡跟明鏡似的,倘若開年還是這般前怕狼後怕虎,那能託給她的擔子,怕是要比白芳輕上許多,但也足夠她衣食不愁。
白芳就不同了,家裡沒那麼多牽絆,做事爽快又穩當,前日幫著符秀才清點木工坊的木料,賬算得清清楚楚,連邊角料的數目都沒差。蘇榛想著,白芳將來肯定能獨當一面。
至於符秀才跟斐熙,那必然是未來白水村甚至蘇榛自己產業的“中流砥柱”,都差不了。
可要做到以上一切,大前提是蘇榛自己能活得下來。
生存面前其它一切都是小事,蘇榛決定暫停賺錢大業而專注於自救。雖然她無法判斷出“那個人”到底什麼時候動手,但反正越快做準備越好。
那麼第一步,蘇榛得把藏在木工坊的那具船棺拿回家中。她思來想去尋了個讓旁人挑不出錯的由頭,說那是她打造的“安神榻”。
她先請檀俊做了個榻形箱,上頭是活板,裡頭能容藏船棺,為了掩人耳目,棺身外側還雕滿了《百子圖》……
說實話百子圖這招也是她硬著頭皮安排的,反正人見人偷笑,都在想蘇娘子看似一片“事業心”,其實盼孩子盼嫁人盼得厲害呢。
待改完後,她故意領了葉氏去看,還摸著榻的木紋直嘆說是流放路上總做噩夢,聽聞用老船木做榻能安神,雕些娃娃圖是盼著往後能安穩些。
葉氏眼圈便泛了紅,直道是該有個安穩物件鎮著,臥房擺張榻正好,夜裡起夜也方便。
於是挑了個葉氏跟蕭容都不在家的時機,檀俊跟斐熙帶著最親信的幾人把榻箱跟船棺都拉來了蕭家小院兒。
為掩人耳目,蘇榛還在榻邊放了個博古架,擺上些從女工坊換來的擺件兒、謹哥兒撿的奇石,把棺榻的邊緣擋去大半。
蕭容跟葉氏回來後便進屋端詳了一番:舊屋+農家火炕+博古架+繡品+巨大的榻箱。
倆人很想誇,但在腦海裡搜刮了一圈兒也沒找到合適的詞。榛娘啥都好,就是這個審美是不是出現了偏差啊……
第一招的船棺穩妥了,下面的事兒就按部就班的繼續。
蘇榛要構建出一套“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反制系統,第二招便是要用好她手腕上的捆魂索。其實這手繩原本是勾取生魂的法器,但逆向思維的話,也可以用做反過來捆住這具身子的“根”。
她每隔三日便晨起一次,取銀針刺指用血滴浸潤腕繩。一滴牽住七魄根、二滴釘牢三魂門、三扣封死陰陽路。
說實話這招用的她自己都直起雞皮疙瘩,在現代的時候這是“家傳”,全家小輩兒當中就她一個肯學。可肯學跟喜歡學是兩碼事兒,真正用起來更是心理復擔極重。畢竟這可是用自己的寶貝鮮血、用現世壽數染。
第三招,蘇榛會在蕭家其他人都睡了之後悄悄進行。她在榻箱裡藏了一本親自綁訂的麻紙帳簿,每夜拿硃砂登記。可記的卻不是銀兩多少,而是“往生奠儀錄”,記得全是人情。
人情帳從她穿到大寧朝開始,按日子往後頭排,一樁樁一件件,每件事都跟走馬燈似的,害得蘇榛一邊記一邊抹眼淚兒。這也不是普通的“帳”,是無論任何人都動不了的因果。
第四招,她需要收人間煙火為證。這是她從殯葬舊書裡看來的“同命結”,生者與器物共系一繩,可借器物之靈證明。
這個“終極法寶”是她打興盛湖就開始搜尋的了,包括請項松找來的那塊江心沉水石,甚至還有葉氏給她熬補藥時剩的藥渣、寒酥練箭時折斷的箭羽、謹哥兒的碎布頭兒、檀俊修榻時削下的木片、斐熙送鐵器時包著的麻布,以及她最寶貴的:重雲送她的婚書。
這些帶著眾人氣息的物件被她一股腦倒進棺內,與麻紙帳簿、桃木碎塊混在一起包著,捆包裹用的也不是普通的繩布,而是她在陳銀匠那裡打的金線編成的三股辮繩。
反正蘇榛把現代家裡那些個家底“知識”全搬來照做了一通,雖也不知道最後到底哪些管用,總歸做了之後心裡會踏實些。
另外也多虧了蘇榛生性樂觀,否則光是每天琢磨這些東西都得把自己搞陰鬱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