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便是熙國公府的二姑娘高解櫻,按大寧朝婚俗,祖籍婚嫁需循舊例,待嫁女於婚前三月抵祖籍地,由族中長輩指點禮儀、驗看陪嫁。
當下盛家別院門檻外的紅毯一直鋪到正廳,族中輩分最高的三位老封君出席,是意寓“長嫂如母”的規矩,以家族最高女性長輩的身份迎接未來繼承人的正妻,既顯對高門貴女的敬重,也暗含了“宗族認可”的分量。
老封君們身後,是盛家現任的“代理”當家人,盛重雲的二叔父盛青,出面盡“翁父”之禮。
其實一向靠邊站的盛青突然成了“代理”當家人,皆因為盛老爺子作為家主不肯親自相迎,一半是身份使然,一半也是怕撞見城中百姓的指指點點。
再往後站著的是二房夫人江氏以及盛錦書,還有三房一脈一眾子侄。
盛錦書一向是這類場合中最活躍的,此刻卻一臉木然。
作為“平輩宗親”代表,他要負責對接嫁妝清點的具體事務。
而二房夫人江氏瞥向門外車隊的眼神,嫉妒幾乎要溢位來了。盛重雲本就勢盛,如今竟還能娶到國公府的女兒,將來盛家的風光還能有她們二房的份?
三房的幾個子侄更是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可那撇著的嘴角、翻著的白眼,誰都看得出是不服氣。
迎接的隊伍中再就是盛家的管事階層,按內外分工站在兩側:外院管事手裡拿著“嫁妝接收簿”,每抬嫁妝進門,都要高聲報出序號,再由內院的管事嬤嬤核對;
內院的四位管事嬤嬤是從盛家老宅調來的,都守在月洞門旁手裡捧著紅綢帕,等高娘子下車時要上前攙扶並獻了“進門茶”,這是主母進門先認內宅管事的規矩。
此外還有白川府兩位德高望重的鄉紳。一位是前翰林院編修,現致仕在家的李老爺;另一位是掌管商會的張副會長。他們立在廊下,不參與具體迎接,卻代表著地方體面。
可惜連身為外人的李老爺看著門前的排場,都在心中腹誹盛家前腳背信,後腳就娶高門,吃相太難看!
總之這規格、這規矩,讓任何人也挑不出毛病。可規矩雖做足了,但“守規矩”的這批人卻笑容僵硬。
原因很簡單,畢竟才剛退了與蘇榛的親事,城中至今還傳著“商戶人家果真嫌貧愛富、背信棄義”的閒話,族中長輩原想低調辦這場婚事,偏頤國府提前遞了信來,字裡行間都是“需按正頭主母規格迎接”的意思,明擺著要盛家在白川府面前給足排面。
待高解櫻的馬車停穩,老封君們率先頷首示意,別院管事前一步,對著車簾拱手:“高娘子一路勞頓,快請進府歇息。”
車簾被丫鬟輕輕掀開,高解櫻的素色裙襬先探出來,踩著車前迎親凳下了地。
盛錦書不服氣的瞧過去,他就想看看何等妖精勾跑了盛重雲。
初春料峭,高解櫻外面罩了件石青色披風,領口立著的狐毛被風吹得微微顫動。論相貌,實在算不得出眾,眉眼是端正的,卻嫌平了些,只能說是中人之上的模樣,雖說配上高門貴女的氣度又讓人不敢小覷。可再細看卻又覺哪裡透著說不出的異樣:臉色泛著冷白,像是久居深閨沒見過多少日光,嘴唇抿得太緊,嘴角雖彎著卻沒半點笑意。
“叨擾各位長輩了。”高解櫻聲音清淺,尾音若有似無的滯澀。
老封君們齊齊頷首,“好孩子,快進來吧。”
管事們則齊聲唱喏:“恭迎姑娘入府!”
話音未落,廊下的爆竹再次炸響,這是“主母進門”的訊號。可爆竹聲聽在盛錦書耳裡,卻是在打盛家的臉。
高解櫻及侍女踩著紅毯一步步進入,路過盛錦書身邊時,他無意間瞥見她耳後到頸下藏著塊深紅的印記,雖被髮絲遮了大半但也有幾分觸目。盛錦書嚇了一跳,再抬眼時便對上高解櫻轉過來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卻讓人莫名的怕。
待高解櫻走到正廳簷下,老封君們已先一步落座,雙方要行“初見禮”。而緊接著便是重頭戲:嫁妝。
兩個穿紅袍的“唱妝人”捧著紅綢裹著的嫁妝清單,往門內一站扯開了嗓子:
“第一抬:錦緞百匹!蘇繡十二匹,雲錦八匹,杭綢二十匹,蜀錦四十匹,餘下皆是江南新出的水紋綾!”
話音剛落,頭抬嫁妝便被抬過門檻。引得街邊百姓直咋舌。這單是綢緞就夠尋常人家穿一輩子,這還只是第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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