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待到海晏河清
“是本世子......”他微微一頓,改了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自我審視,“是我......思慮不周,險些因一己私念,將你置於險境,亦亂了大局。”
他的承認如此乾脆,反而讓林清清微微一怔。她預想過他因自尊而再也不見她,也預想過他的惱怒、他的不甘,甚至是他以權壓人的強勢,卻獨獨沒料到會是這般近乎坦蕩的接納與反思,這對一個完全沒有受過現代教育薰陶的封建貴族階級來說,實在太難得了!
司離艱難地動了動,似乎想撐起身子,最終卻因無力而放棄,只是將身體更正地對著她,這個細微的動作卻顯露出無比的鄭重:
“你所言之事,並非拒絕,而是......更高的要求。”
他緩緩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要掃清障礙,要天下安定,要彼此皆能無所掛礙地並肩——這確非易事,或許窮盡一生也未必能達成。”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那裡面重新燃起的,是一種被挑戰所激發的、屬於雄性的征服欲和決意,但這一次,征服的物件不再是眼前這個女人,而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萬丈深淵”與“重重迷霧”。
“既如此,”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力量,“我便先去將這前路的荊棘斬盡,將這懸頂的刀劍挪開。”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裡面有欣賞,有前所未有的尊重,也有了一絲將欲遠行之人定下歸期的篤定:“林清清,你且看著。你所要的‘基礎’,我來鋪就。你所說的‘時候’,由我來爭取。”
“待到海晏河清,你我皆能從容立足之時,”他微微勾起蒼白的唇角,那笑容裡竟帶上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帶著野性與自信的鋒芒,“方才你所論之事,我必會再來與你......細細分說。”
這一刻,司離不再是一個僅僅困於情愛、虛弱索取溫暖的病人,而是重新變回了那個胸有成竹,意氣風發的世子爺。
只是他的目標裡,清晰地刻入了一個她的存在。他從一個急於得到回應的愛慕者,轉變成了一個將她納入宏圖偉業、並決心為之奮鬥的......同盟與追逐者。
這種態度的轉變,遠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讓林清清心頭微震。
帳內搖曳的燭光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最真實的情緒。但司離能感覺到,那層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無形的冰牆,似乎悄然消融了一角。
林清清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一種鄭重的分量,“好。”
一個字,清晰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這不是應允兒女私情,而是認可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一份並肩的契約。
林清清抬起眼,目光與司離相接,那裡面的清冷未減,卻多了一絲罕見的、近乎銳利的欣賞。
“既如此,”她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彷彿剛才那場足以撼動人心的話語從未發生,“當務之急,是解你身上之毒,穩住你的傷勢。”
她說著,轉身走向一旁放著藥箱的桌案,腳步鎮定,彷彿剛才只是敲定了一項至關重要的戰略部署。
這便是在明確劃下界限。
此刻,他是病人,她是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