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拳頭梗著脖子，越來越覺得被姜載容看到這事很丟人和難堪，只覺得自己所有的不堪都被暴露出來，任人恥笑，“租單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只需要交一百兩就可以了！”
“一百兩？你哪隻眼睛看到是一百兩？”那幾個人彈了彈自己的小尾指，抓著陳三的頭髮，就要往堅硬的地上砸，“你小子，又想找理由拖欠租金？信不信我們打死你？沙蒼聲那傢伙不在，你還敢這麼囂張啊？”
“關我老大什麼事！你們不過是沒打過我老大，一直懷恨在心罷了！而且怎麼不是一百兩！”
陳三開啟他的手，把租單拿出來展開，指著上面的字嚷：“這不就是？！我大哥曾經拿命救過曹裘，這店就是他便宜租給我大哥的！還說哪怕不交都行！可我們每次都完完整整地交了，你憑什麼還要咄咄逼人？！”
“鯊魚不過是靠他那把錘子，沒有錘子他什麼也不是！他不行，他的小弟也不行，嘴臭眼瞎，你看錯了吧？這哪裡是一百兩？”那些人指著租單上面的字，“你怎麼沒看清楚呢？這邊明明還有幾個小小的字啊？”
“哪裡？！”陳三朝他指的地方看過去，竟真在最底下發現了一行字：“限一年，逾期後租金變為一千兩。”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加上去的，之前明明還沒有！”陳三驚恐萬分，手開始劇烈哆嗦，“一千兩？一百兩我都只能靠老大一直救濟才能保下來這家店，一千兩，我拿什麼來交？”
“別不認，這上面就是有字兒，你們自己不注意看，怪我們？”那些人鬨笑，又將陳三踹倒。
“一年之期早過了不知道多久，你欠了我們多少錢自己算。而且現在這些店的主人早就不是曹裘了，只收你一千兩都算你我們善良，你出去其他店問問，哪家店不收個倍？”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你們竟然還做這種手腳……”陳三心如死灰，癱坐在地上，被打得青紫腫脹的眼睛流下淚，“這是我哥的店，我哥獨獨留下來的蠟燭……”
“陳一以前還在的時候，他做的蠟燭的確是流瀾嶺上數一數二的好，有不少還專門供給無恩客棧。”那幾人閒聊起來。
“不過現在嘛……輝煌不再了，現在做的蠟燭都是什麼垃圾？白送我我都不要，還越賣越貴，三天不開張，開張吃三天，真是想得倒美，不如把店租給別人賣點魚餌！”
他們想要從陳三手裡拽過租單，可第一時間竟沒有搶過去，還被陳三咬了，流著血的手狠狠抽了他幾巴掌，“你！你還敢咬我？信不信我把你牙齒給拔下來？”
陳三吐出幾口嘴裡的血，攥著租單的手越來越用力，趴在地上，“我保不住我大哥，保不住老大，保不住自己的命，現在連這家店都保不住了，我……”
租單上的血跡越來越多，遮蓋住陳一的名字，彷彿更是在印證，這是陳一用自己的血和命換來的東西。
陳三眼神逐漸絕望，看向角落靠著的石斧，眼神越來越暗，手臂撐著開始緩慢爬動，“我真沒用……”
“你想做什麼？”那群人看出了陳三的意圖，已經率先拿起了微微發光的靈寶，並且對姜載容說：“魁首大人，您看見了，他先欠錢不還在先。”
他們將法寶直指陳三，靈寶身上鍊條飛速旋轉，似是連空氣都要切割開，這種速度，能輕而易舉割斷堅硬的石塊。
“這一下並不會要了他的命，但他下半輩子還能不能站起來，就難說了。”他們還不忘提醒姜載容：“魁首大人，您要不還是站遠一點吧？不然一會血濺到您身上，我們就是罪過了。”
“你叫我站遠我就站遠啊，你是魁首還是我是魁首？”
姜載容此時已經站了起來，身上仍舊殘留著些閃耀的粉末，一綠一金異色眼瞳在昏黃店內異常明亮。
“敢在我面前裝大王，敢找我的麻煩，你們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些人目露遲疑，但還是傷了陳三的腿，切開一小處腿筋，鮮血四濺，“呃啊！”陳三身體抽搐，指尖抓撓著地面，身下暈出大灘血液。
“魁首大人，我們一開始便說了，您雖然有本事，但這件事的確不歸您來管。流瀾嶺有流瀾嶺自己的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果每個人都欠錢不還……”
“這不是你們挑釁我的理由，”姜載容的眉頭越皺越緊，“你們把他殺了，難道他就能吐出錢來了？”
“魁首大人，”他們嘆氣，“世道一直是這樣的啊，哪怕流瀾嶺有嶺主在，日子過得比其他地方好一些。沒錢，在流瀾嶺什麼都不是，在其他地方，更是連命都保不住。”
此時法寶已經即將接觸到陳三的膝蓋窩處，這一割下去，陳三的小腿必定斷裂，“有些人的命就是會比其他人賤一些，也更不值錢一些。”
“嗬……呃，”陳三還在爬，在路過姜載容腳底時，他停頓一下，嘴唇張合兩下，最終只變成幾聲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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