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死了趙二,你怎的能讓御史臺那幫蠢貨逮住?你發丘的本事呢,不是說能挖個地道跑嗎,你怎麼不跑!難不成是被螞蟥絆住了腿,還是裝乞兒裝多了看家的本事也還給祖師爺爺了?”
趙二隻摸頭,嘿嘿笑了兩聲,就坐在地上藉著月光開啟食盒,只看了一眼就蓋上,說話帶著哭腔。
“不是,韋十三,你答應那個姓李的什麼了,吃這麼好?是不是斷頭飯?”
韋練又翻了個白眼。現在她不像在馬車裡那麼小心翼翼,顯得像個縣主,叉腰下令:
“讓你吃你就吃,那麼多廢話。毒不死你。”
趙二終於聽話地開啟食盒,低頭聞了聞,眼中驚喜:“五羊羮。”
她很得意。
“還算識貨,這可是裴相府上的名廚所制。我今日幫他們查了大案子,大唐的右相覺得我是長安第一仵作,特賞賜了五羊羮給我。”她蹲下,眼裡閃著光:“趙二,我說過,以後我定會飛黃騰達,烹龍炮鳳、坐五牛車、青騅馬,你看,沒騙你吧!”
趙二不說話,拿起食盒裡的玉箸,吃了一口,低頭說,好吃。
她就又笑。
“好吃就對了,原本呢,他們還賞賜了我許多別的,什麼蜀中的絲綢、波斯的金器,我都沒要!右相還說,日後要我去他府上做畫師,我也沒答應,說韋某就愛混跡市井之間,瞧不上那些氏族紈絝。”
趙二把筷子放下了,月光裡,他眼神清澈,但清澈之中又有點韋練看不懂的沉重感情。
“小十三,御史臺那個姓李的,他沒欺負你吧。”
“誰敢欺負我!”韋練急了:“他什麼都不是,連屍形圖都不會畫,就是個繡花枕頭稻草杆,狼狽為奸為虎作倀色厲內荏外強中乾,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但你跟著他上了馬車,又自己回來了”,趙二側過臉,喉嚨梗塞,片刻後又直視她,眼神堅定:“若是他敢動你一個指頭,我定叫他橫屍朱雀街!”
韋練此時才想起什麼,眯著眼睛看趙二,伸手揪住他耳朵:
“方才我想不明白,現在想明白了,你被抓去御史臺,不是他們找到你的,是你自投羅網的,是不是?”她氣笑了:“趙二!你是不是漿糊腦袋!御史臺是什麼地方,你有幾條命?”
“你都能去得,我為什麼去不得?再說了,若你在牢裡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黃泉之下你父兄和師父交代?”
他這話說得心虛,看見韋練噴火的眼神,又摸了摸頭,改口。
“好好好,我知道錯了,下回有何異動,都先知會你,好不好,十三師姐?”他為表示友好,甚至拿起另外一塊五羊羮一口吃下:“唉喲,如此佳餚,要是有酒就好了。”
“撐死算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與你做同門。”她如此罵著,還是從腰帶上解下酒囊,抬起臉驕傲道:“這可是上好重陽酒,別又飲牛似的。”
趙二眼睛都亮了,兩三下開啟酒囊,先嗅聞片刻,接著便扣上木塞,給韋練行了個大禮。
“小十三,就憑這重陽酒,以後我給你做牛做馬,但聽吩咐。讓我去掃茅廁、拖屍首、穿上羅裙扮成縣主去跟吐蕃和親,我都萬死不辭。”
她終於被逗笑,笑得前仰後合,暗巷裡都回蕩著她清脆笑聲、圓月高高掛在天上,趙二看著她笑,也笑了。
“話說,小十三,你如今被御史臺盯上,從前的住處想必不能再去,晚上你回哪?”
他不好意思地撓頭:“不然這棚屋讓給你,我、我去老地方。”
“老地方,你說崇仁坊那個牆根?那兒不是死過人,你還敢去?萬一真兇回去查探,看到你,一刀抹了你脖子怎麼辦?”她搖頭:“這棚屋你就安心睡吧。瞧著不甚乾淨,萬一有個屍蟲蜈蚣什麼的我可吃不消。”
停頓片刻,她又眯眼笑:“實不相瞞,御史臺給我留了間大屋子,就在皇城裡頭!比你這棚屋寬敞三百倍不止,還有兩個侍女伺候早上洗臉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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