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愚蠢的男人,當真以為她入了王府他就能得自由麼?可笑。
她拿到手的東西,就算毀了也不會再給別人。
美人撫摸著桌邊的金菊。剛插好的新菊、根部被齊齊切斷,每過一個時辰就會有侍女來噴水,確保其新鮮美麗。她要的就是這新鮮的幾個剎那,為此不惜代價。金菊旁供著一尊純金小佛像,手持金剛杵,面容悲憫,像在嘲笑世人的無謂奔忙。
***
篤篤篤。
三長兩短的敲門聲,是她與探花郎私會的暗號。縣主立即起身,緩緩走向漆金屏風。她已經提前將下人們全部罵走,沒人會知道今日今時他來過。畢竟現在她的身份是待嫁的王妃,若私會探花郎的事被有心者告發,勢必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門開了。面如桃花的男人站在門後,向她恭敬行禮。幾日不見,他還是玉樹臨風,好像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對他未曾有半分折損。縣主滿意點頭,將他迎進臥房,隨即緊緊合上了屏風。
屏風後是一條只有她知曉的暗道,通往西市的水渠。多年前昇平坊這處宅院被買下後,連同這暗道一起就成為貴妃私產的一部分,後來賞賜給她作為待嫁的私宅。自從長安城中頻頻出了怪事、且那怪事聽聞還與《十美圖》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之後,北衙派來的守衛就多了許多。她不勝其煩時,想起了姑母告訴過她的這條密道。
男人氣喘吁吁,想必是想見她心中急切。縣主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臉,男人立即低頭摟住她的腰,把人攬入懷中,接著便是綿長的親吻。這突如其來的吻讓她心臟砰砰地跳,於是閉上眼睛享受探花郎難得的主動。
窗邊、菊花簌簌搖晃。不多時後,縣主慵懶地靠在榻上,欣賞探花郎穿上外袍、在午後辰光中背脊美麗健壯。
很好。
她手指撫摸著軟榻上繡的牡丹花。
下個月便是原定的成婚吉時,她即將成為王妃——懷著探花郎的孩子。這便是她的計劃,只因聽聞宜王是個病秧子,且很受貴妃管轄。她需要一個完全聽命於自己的男人,那麼出身寒微便不是缺點而是長處。
“縣主。”
男人回頭,繫上蹀躞帶。方才她太過急切,沒有看到男人衣衫角落暗紅色的陳舊血跡。那不是他身上的血。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
“在下恐怕……近日要離開長安一段時間。”
“離開長安?為何要離開長安!”
美人立即坐起,秀眉挺立。
“在下家中有人過世,已向翰林院告假。不日便回,請縣主勿要掛念。”
他提到“過世”二字時,嘴唇乾澀、話語並不連貫。但氣頭上的縣主並未發現這些細節,她隨手拿起書案上的純金佛像砸向男人。竟敢、他竟敢不經過她的允諾、私自離開長安,打亂她完美的計策。
哐當。
鈍重的佛像沒有砸中他的頭,卻堪堪擦著額角劃過,留下一道赤紅的血痕。
他破相了,最引以為豪的臉被留下了難以癒合的醜陋傷口。
男人回頭,向縣主怒目而視。
她哪裡經受過這等冒犯的注視,立即披衣下床,抬手要給他一巴掌。而對方卻轉身彎下腰,緩緩地拿起那尊佛像。
染血的臉上像波紋般漾開的、是絕對的殺意。
***
“這五人,便是《十美圖》餘下的五人。都在京城,住處受禁軍看管,閒雜人等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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