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身著剪裁無可挑剔的黑色管家制服,銀質紐扣一絲不苟地扣到領口下,恭敬地微垂著頭顱,立在壁爐前溫暖光暈邊緣的海西·班納特小姐面前。
他是德文郡莊園大總管托馬斯悉心栽培的義子,因年富力強、處事精明幹練,被公爵閣下親自拔擢至倫敦,負責處理那些更為繁複棘手的庶務。
他身後,如影隨形般侍立著三位從公爵府邸精心挑選的僕傭:女管家艾米莉,以及兩名年輕女僕安妮和安娜。
艾米莉身形挺直,面容嚴肅得近乎刻板,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目光低垂,姿態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不易親近的僵硬。
兩個女僕則顯得更為拘謹,微微低垂著眼簾。
皮埃爾的心緒遠不如外表平靜。早在幾年前,義父托馬斯便曾私下向他提起過這位海西·班納特小姐。
老管家當時的評價言猶在耳:“那是個心思異常剔透、性情冷靜自持的姑娘,絕非池中之物。只怕……咱們那位眼高於頂的公爵閣下,最終要在這位小姐身上栽個不小的跟頭。”
彼時,皮埃爾未曾得見真人,雖表面恭順聆聽,心中卻不免哂笑。誰能拒絕一位年輕、英俊、富可敵國且手握滔天權柄的公爵?
那些削尖了腦袋、費盡心機只求成為公爵閣下情婦的貴族淑女,難道還少嗎?
他萬萬不曾料到,與這位班納特小姐的初次正式會面,竟是以公爵閣下“未婚妻”的身份!
這顛覆性的認知如同冷水澆頭。皮埃爾深知,威廉·卡文迪許絕非耽於美色、頭腦昏聵的淺薄之徒。
眼前這位未來女主人,嫻靜中不見半分怯懦,眉宇間那份沉靜從容的氣度,竟隱隱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
絕非尋常鄉紳之女可比。
這讓他心頭警鈴大作,瞬間收起了所有輕慢之心,暗自凜然告誡自己:
這位女主子,務須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小心侍奉!
“只希望艾米莉別在這節骨眼上犯蠢!”
皮埃爾眼角餘光掃過身後那位神情刻板的女管家,心中懊悔不迭。
“早知這位小姐是這般氣度……就不該選艾米莉這個不知變通的“老古板”!”
艾米莉那套死守陳規、不知變通的作風,在新女主人面前恐怕會格格不入。
海西安穩端坐,溫暖的火光在她沉靜的側臉上跳躍。
她並未急於對公爵府派來的這一行人做出任何指示或回應,只是靜靜地將目光掠過他們,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
這份從容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壓力。
與威廉·卡文迪許的婚約,其意義早已超越了社會地位的驟然提升。
它必然以不可阻擋之勢,重塑著她生活的每一寸角落,帶來的是從裡至外、徹頭徹尾的顛覆。
僅以最為表象的“衣飾”為例,便足以管窺這新身份所強加的繁文縟節之重。
作為未來的德文郡公爵夫人,她已被無聲地納入一套嚴苛的、象徵著無上體面的著裝法典。
晨服,會客服,茶歇服,晚禮服等等難以一一贅述,
一日之內,動輒四五次的更衣易服,珠寶,薰香,束腰,堪比各種各樣的酷刑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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