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兄妹,所見所聞,與她之前所想全然不是一般。
西里斯男爵年紀輕輕跨越階級,獲封男爵,面容嚴肅,行事嚴謹,毫無驕奢之意;
海西小姐即將成為德文郡公爵夫人,與她想象的美豔誘惑毫不相干,知識淵博,對姐妹瞭如指掌,不見一絲驕矜。
他們沒有一絲一毫因身份改變而生的浮躁,也不見半分因地位懸殊而擺的架子。
麗貝卡輕輕吁了口氣,心裡那點對“高階層”的疏離感漸漸散去。
原來真正能在高處站穩的人,從不是靠運氣或頭銜,而是這份把日子過成細水長流的本事。
她低頭拍了拍邦尼的頭,暗自想著,去朗伯恩的差事,倒真是值得期待了。
從牛津的石板路到倫敦的浮華場,不過兩小時車程,卻像跨進了兩個世界。
六月的晨光透過攝政式長窗,在穿衣鏡上投下菱形光斑。
西里斯站在三面穿衣鏡前,揮手讓為他打理領結的女僕退下,手指不耐煩的上下翻飛,口出抱怨道:“這到底是誰設計的打結方法?一點不符合美學原理,應該送到澳大利亞牧羊。”
“難道不是哥哥,你靈活的手指出了問題?”海西站在屏風後,女僕正為她的賽馬會禮服繫上最後一根緞帶。
西里斯好不容易把領結繫上,但怎麼看怎麼歪歪斜斜。“去年德文郡公爵就嘲笑過我的領結像'被絞死的火雞'。”
海西噗嗤笑出聲,“別動。”她走上前,溫熱的指尖拂過他的領口,輕輕將領結系成標準的四手結。
“去年你就是這樣?還好意思說威廉壞話。”她抬眼瞪他一下,眼裡卻帶著笑意,“去年你自己系的歪歪斜斜,最後還是愛德華出手幫你係好。”
海西退後幾步仔細觀察,深灰藍的晨禮服襯得哥哥愈發挺拔,可那枚家族紋章的胸針,別在左襟的位置卻偏高了一些。
西里斯低笑出聲,任由她將胸針挪到正確的位置——正好在第二顆紐扣上方一寸處。
“反正有你在,總不會讓我失禮。”他低頭看她專注的側臉,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髮梢鍍上一層金邊。
海西忽然捏住他的袖口:“這裡太鬆了。”
她對著裁縫大衛先生揚了揚下巴,“手腕處收半寸,他握韁繩時會更利落。”又伸手撫平他後腰的褶皺,“你覺得腰線要不要再收緊些,看起來利落一些。”
裁縫大衛先生恭敬地點點頭,小聲打趣道:“完美的建議,去年騎師們都在背後笑一位伯爵像揹著只鼓囊囊的郵包。”
“天吶,那確實是一場災難。”海西用手扶了扶西里斯左肩上一道不太明顯的褶皺。
“您的墊肩需要調整,”裁縫大衛先生跪在地上記錄,“去年男爵閣下獨自出席時,右肩金線還脫了半碼...”
“那是因為某個小混蛋把香檳潑我身上!”西里斯突然轉身,驚得裁縫大衛先生踉蹌了一下。
海西圍繞著西里斯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番,揶揄道:“那隻怕是某個淑女貴族小姐,可怕的小計策。更衣時來一場命運的不期而遇……”
她敲了敲腰間象牙扇骨,“我俊美無雙的哥哥,簡直就是希臘美神,一定收到了不少粉色的信函?”
女僕們低頭憋笑。
西里斯耳尖泛紅,用馬鞭輕敲靴筒:“二十二封!甚至還有夫人夾到了賽馬日程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