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上燭火搖曳的光芒，在銀質餐具與水晶杯之間遊蕩，松枝香氣與餐點的熱氣纏繞空中。
西里斯，這位未滿20歲的男爵，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的微顫，緩緩站起身。
他胸前的珍珠勳章在燭火下熠熠生輝，年輕的臉龐上努力維持著從容的笑意。
滿室的低語聲漸漸平息，除了熟識的各色親朋，那些受邀而來勳爵們，或銳利，或莫測的目光，仿若實質籠罩這位年紀最輕受封的新貴。
“親愛的來賓們，回望這一年，吾王聖明護民生安穩，議會籌謀促邦國興盛，更有勇士浴血疆場、扞衛家國萬里河山。此刻，願與諸位共同舉杯——敬主的慈悲，敬吾王的恩澤，敬沙場忠勇之士，亦敬今夜相聚的新故情誼。願我大不列顛的榮光，如初升的太陽冉冉升起！請諸位舉杯！”
他將高腳杯舉至胸前，手臂穩而不抖。
“願榮光永存！”
威靈頓伯爵第一個高聲附和，聲音洪亮如鍾，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之氣。他舉杯時動作乾脆利落，目光掃過全場，帶著幾分主戰派的意氣風發，彷彿這句祝酒詞，正是為他麾下的將士而喊。
伯克利伯爵也立刻起身，語調溫和卻擲地有聲：“願帝國歲歲平安。”
他的附和比威靈頓慢了半拍，措辭裡多了“平安”二字，暗藏著節制派“止戰安民”的主張，剋制隱晦，與他主張一般無二。
緊接著，滿室賓客紛紛舉杯響應，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匯成一片熱鬧的共鳴。
威廉側頭與海西相視一笑，眼底滿是愛意；達西輕輕碰了碰身旁伊麗莎白的酒杯，動作溫柔；路易子爵則貼心地幫瑪麗扶正了傾斜的杯子，怕她失手灑了酒。
西里斯放下酒杯時，手心已沁出薄汗。他坐下時，恰好對上妹妹甜美的笑容。
而剛剛從戰場歸來的將領，威靈頓伯爵當仁不讓的率先開口：“男爵方才那句‘敬沙場忠勇’，真是說到了我的心坎裡。不瞞你說，臨行前我見著幾個傷兵，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就唸叨著要回前線——他們說，只要糧草充足、彈藥夠數，不出半年，就能把法軍趕回老家。”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笑容裡帶著深意：“這些小夥子，都是帝國的脊樑啊。只是……這脊樑要挺直，總少不了後方的支撐。”
這番閒談的感嘆，令滿桌的低語聲都輕了幾分。
威靈頓沒提“軍費”，沒提“提案”，可話裡的意思誰都懂——“前線需要物資，物資需要錢，錢需要議會批准，而你西里斯的回應是什麼呢？”
西里斯放在腿上的拳頭攥緊，抬眼看向威靈頓，目光還算鎮定，只是對視的那一秒，還是下意識地微微頷首：“伯爵所言極是，前線將士的辛苦，大家自然明白。”
威靈頓伯爵自然地接話道：“西里斯說的極是，想必會對將士們的物資需求百分百支援吧？”
西里斯習慣了倫敦政客們迂迴的話術，一時被固有思維縛住了手腳：說“支援”，等於站到伯克利等人的對立面，平白樹敵；說“考量”，又駁了這位沙場英雄的面子，落個不識時務的名聲。
另一端的威靈頓伯爵正如人們熟識的那樣，擅長“以守為攻”，不驕不躁地等待西里斯回覆。
“威靈頓伯爵說得極是。先生們在前線英勇抗敵，總少不了我們後方所有人的理解和支撐。”
海西淡定地將“物資支援”偷換成了“理解和支援”，隨即推崇備至道：“伯爵您自從投身印度戰場起，屢立戰功，從無名軍官到如今的帝國柱石，每一份軍功都是血汗鑄就。”
她抬手示意侍者為威靈頓斟滿酒，笑意盈盈地看向滿桌年輕貴族：“在座的還有不少初入社交圈的晚輩呢，伯爵若是肯賞臉，不如給大家講講您的軍旅生涯，也好為這些年輕的勳爵們樹立個榜樣，讓他們也學學什麼叫‘忠勇’二字。”
這番話一齣，滿桌立刻響起附和聲。幾個年輕的勳爵眼睛都亮了——對他們來說，戰場英雄的親身經歷可比枯燥的政治話題有趣多了。
威靈頓聞聲，沒有立刻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