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幾秒——那是浸過戰場硝煙的眼神，帶著審視將領般的掂量，彷彿要透過她得體的笑容，看穿她藏在眼底的心思。
長桌左側，哈利.韋爾斯利暗叫不好，與身旁的理查德.韋爾斯利對視一眼。
家族書房內，父親的眼神，令多少身經百戰的副將被這目光看得冷汗直流，這位海西小姐不過是個年輕的貴族女子，哪裡受得住這份壓迫？
理查德也暗自蹙眉。叔叔這是何必？沒看到與班納特兄妹相熟的幾位公爵和勳爵都準備出言維護了嗎？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對面的伯克利伯爵，果然見對方正捻著餐巾，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分明是等著看好戲。
威廉在桌下悄然握緊海西的手掌，準備出言解圍。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海西眼底從容不變，笑容卻愈加燦爛，舉起手中的水晶酒杯，對著威靈頓的方向遙遙一敬。
威靈頓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眼底的探究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海西小姐太抬舉我了。不過既然是為了晚輩們，那我就獻醜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起某次在伊比利亞半島的突圍戰，語氣豪邁，細節生動，很快就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海西移動目光看向伯克利伯爵，微微眨眼示意，彷彿在說，“閣下，您是倫敦的紳士，不是沙場的將軍，可不要如此鋒利啊！”
伯克利伯爵也勾了勾唇角，對著她無聲地挑了挑眉。似乎是接下了她的話茬，又像是在暗示：好戲才剛剛開始。
威靈頓伯爵的故事將整個宴會推向了高潮，隨著主菜登場，眾人觥籌交錯，開始了小集團的閒聊。
長桌兩側，勳爵們三三兩兩低語，夫人們交換著珠寶與時裝的話題。
伯克利伯爵夫人緩緩放下酒杯，溫柔地開口：“瑪麗小姐，之前怎麼沒在倫敦的社交聚會上見過你？莫不是平日裡都在家靜心讀書，才錯過了那些熱鬧場合？”
她年近五十，卻因養尊處優的順遂生活與精心調理的保養之道，瞧著不過三十幾歲模樣。一雙棕色的眼睛晶瑩水潤，笑意盈盈時更添幾分親和力，總能讓人不自覺地卸下防備，願意對她多說幾句心裡話。
“伯爵夫人說笑了。我之前一直在瑪麗女子學校讀書，才剛畢業不久，還沒來得及參加幾場像樣的社交聚會呢。”瑪麗臉頰微紅，羞澀地淺笑回答。
“哦！瑪麗女子學校？”伯爵夫人來了興致，笑道，“可是艾爾莎校長？當年她還是赫爾斯頓家的千金時，我們常在溫莎的遊園會上碰面。可惜她夫君早逝，家道中落，竟自辦了這所精修學校。一別多年，倒真是難得再聽到她的訊息了。”
瑪麗驚訝不已，竟不知校長還有這般跌宕的過往。
但她很快斂去神色，恪守著社交場合裡“不追問他人舊事”的規矩，只溫婉笑道：
“原來夫人與我們校長還有這般淵源。艾爾莎校長身體康健，每日親自督查課業；學校裡的風氣也極好，先生們治學嚴謹，同窗們相處得也和睦。”
伯爵夫人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幾分。這般年紀的姑娘，聽聞旁人的身世浮沉，竟能壓下好奇，倒真是個懂分寸、知進退的。
她狀似隨意地撥了撥鬢邊的珍珠耳墜，話鋒輕輕一轉：“聽聞班納特家姐妹眾多，其餘姐妹還在那裡讀書嗎？”
瑪麗淺笑著點頭：“是的，夫人。最小的兩個妹妹凱蒂和莉迪亞，如今還在學校裡修習禮儀與課業。”
伯爵夫人旋即露出幾分恍然的笑意，才問出最想了解的重點：“原來如此。說起來，海西小姐這般通透伶俐，想來也是出自艾爾莎小姐的門下吧？”
這麼伶俐的小姐若也是艾爾莎教導所出，她倒是可以考慮將家族中幾個不受重視的分支小姐送去，不求她們也能讓公爵折腰，能博取一份體面的勳爵婚約也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