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四點的倫敦,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筆墨。男爵府的輪廓在黑夜裡暈成一團模糊的影子,唯有客廳的方向,還亮著一片刺目的燭光。
海西和路易帶著一身夜露和薰香,躡手躡腳走到門廊下,她就抬手攔住了身後的人。
“你先上樓。”海西低聲在路易耳畔安排,“從側樓梯走,別讓他看見。”
路易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頗有些義氣地皺眉:“那你怎麼辦?他這火氣,怕是能燒穿屋頂。”
海西彎唇笑了笑,月光落在她眉眼間,添了幾分狡黠:“他不會把我怎麼樣。”
她呲了下牙,特意加重了語氣,“但他很有可能,把你一拳打倒在地。”
路易想起威廉方才在俱樂部的臉色,打了個寒顫,立刻明智地閉了嘴。他拍了拍海西的肩膀,轉身悄無聲息地溜向側樓梯。
海西溜到客廳外值班的僕人房,果然來自公爵府的艾米太太還在堅守崗位。
“艾米太太,把這個交給公爵。”她從口袋拿出一張早就寫好的便籤遞過去,又小聲吩咐,“告訴他,我在樓上的客房等他。”
艾米太太接過便箋,看著海西轉身走向主樓梯的背影,忍不住搖頭嘆息:未來的公爵夫人這是把公爵閣下拿捏得死死的!
她回望了一眼客廳那片亮得嚇人的燭光,腳步都快了幾分。
威廉攥著那張便箋,咬牙切齒地跟隨艾米太太來到那間他慣用的客房。進屋後,威廉揮手讓女管家退下,甩脫身上的禮服外套,板正的領結也被丟落在沙發。
他解開襯衣的最上面的幾顆釦子,挽起衣袖徑直走向酒櫃。剛剛倒了一杯威士忌,他就聽到身後傳來輕緩的門軸轉動聲。
威廉的動作一頓,握著酒杯的手輕輕搖動,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出細碎的光。他沒有回頭,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海西的膽大妄為。
直到裙襬擦過地毯的窸窣聲越來越近,他才緩緩轉過身——
一個曼妙的身影慵懶地倚靠門扉,一層薄如蟬翼的黑紗擋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靈動的黑眸。
金色的貼身紗裙緊緊裹著纖細的身段,裙襬隨著她緩步走近的動作輕輕搖曳,綴在裙邊的金鈴發出幾不可聞的細碎聲響。
那雙眼睛裡盛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在昏沉的光線裡亮得驚人。
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杯沿,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遲疑:
“海西?”
話音未落,海西踩著細碎的舞步,旋身到他面前兩步遠。裙襬劃出一道金色的弧光,晃暈了他的眼神。
她微微傾身向前,手指擦過他的下頜落在他胸前微微使力點了點,看著他恍惚地眼神,輕柔地取走他手中的酒杯。
海西輕巧地勾下臉上的黑紗,露出剛剛特意勾畫過的魅惑妝容。
不等威廉開口質問,她先一步踮起腳尖,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我不喜歡你去看別的女人。”
威廉的怒意早已卡在喉嚨裡,下意識反駁:“我並沒有去看她,她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海西輕輕劃過他的臉頰,眼底的狡黠混著認真,毫不客氣地宣示主權:
“即使你沒有認真去看,我也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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