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西里斯輕叩海西的房門,剛剛回到驛站他瞧見她視窗還有燭光閃爍——他放心不下,總怕她還在琢磨白日的事。
“哥哥,進來吧,門沒鎖。”
房間裡只在梳妝檯上點了一個蠟燭,窗外透進的淡淡月光,勾勒出窗邊那道纖細的身影。
海西坐在窗臺上,雙腿蜷起,下巴抵著膝蓋,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針織披肩,任由牛津深夜的涼風從敞開的窗欞灌進來,拂動她的髮梢。
“怎麼坐在這裡吹風?”西里斯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
海西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透著股涼意,和她身上的溫度一樣。
西里斯快步走過去,伸手觸了觸她的臉頰,指尖傳來的冰涼讓他眉頭一皺。他又撫上她的手背,更是冷得像浸過冰水,連披肩下的肩頭都透著寒氣。
“現在還沒到盛夏,開窗吹這麼久,是想生病嗎?”西里斯出聲責備,動作卻溫柔得很,伸手將敞開的窗戶關好,又俯身將她從窗臺上抱了下來。
海西輕得像片羽毛,順從地靠在他懷裡,眼瞼半垂著,沒什麼力氣。
“霍華德家那邊定了,”西里斯抱著她走向床邊,刻意用平穩的語氣說些讓她安心的事,絕口不提白日愛德華和卡萊爾伯爵之間的爭執,“卡萊爾伯爵選了蘇格蘭高地的一處莊園,偏僻得很,已經派人悄悄送索菲亞過去,愛德華也派了幾個自己大人跟隨,對外只說去靜養,格雷伯爵和斯賓塞伯爵那邊,半點風聲都不會漏,霍華德家短期之內不會節外生枝。”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厚厚的羊毛被,小心翼翼地裹住她冰涼的身子,連她的手腳都仔細掖進被角,像小時候她受了委屈哭鬧時那樣。
海西縮在被子裡,終於抬眸看他,眼底蒙著層淡淡的水汽,卻沒說話。
“徽章的事情徹底處理妥帖了,牛津這邊再沒別的事了,”西里斯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被子,“你不用瞎琢磨,天塌下來有我和威廉頂著,輪不到你操心。”
他知道她心裡的忐忑,知道那番話勾起了她的舊傷,卻半句不敢提,只敢用這些安穩的訊息哄她。
“西里斯……”海西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點鼻音。
“嗯?”西里斯低頭,看著她裹在被子裡像只小貓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我沒事,就是有點亂。”她小聲說。
“亂就別想了,”西里斯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睡一覺就好了。我在這兒陪著你,睡吧。”
他保持著拍被子的動作,節奏平緩,像催眠的鼓點。海西望著他熟悉的眉眼,心裡那團亂麻似的憂慮,漸漸被兄長的暖意撫平了些。
涼意褪去,暖意裹身,她終於抵不住倦意,眼瞼慢慢合上,呼吸也變得均勻。
西里斯看著她睡熟的模樣,眼底的溫柔裡摻了點凝重。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站起身,熄滅了桌案上的燭火,才悄悄帶上門退了出去。
門外的走廊裡,威廉正站在不遠處,身影隱在陰影裡,見他出來,才緩緩走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她睡了?”
西里斯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沉沉的:“下次再敢說錯話,我饒不了你。”
威廉沒反駁,只是望著海西的房門,眼底滿是愧疚與珍視。
牛津的薄霧被朝陽驅散,一行人便啟程回倫敦。
海西坐在馬車裡,靠著軟墊,臉色比昨夜月光下還要蒼白幾分,唇瓣沒了血色,半句沒提身體不適,只笑著同二人解釋自己昨夜睡的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