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近一個鐘頭，試衣間裡只有布料摩擦與輕聲吩咐的聲響。
安妮幫她收緊束腰、套上兩層軟襯裙撐起垂墜感，安娜則細心地將絲絨長裙套上，調整高腰線與領口蕾絲，再把她烏黑的長髮小心盤起，用十幾枚珍珠髮夾固定，最後戴上那頂小巧的珍珠冠冕，配上耳墜。
每一步都細緻繁複，半點馬虎不得。
等海西終於整理妥當走出試衣間時，裙襬垂墜挺括，領口蕾絲精緻，珍珠冠冕襯得她溫婉又不失貴氣，整個人已是標準的攝政時期公爵夫人模樣。
女管家艾米太太早已在前廳等候，神色恭敬。
威廉聽到動靜從書房出來，見她這般模樣，眼底閃過驚豔，手指掃過她耳垂的珍珠：“我的夫人，真好看。”
威廉微微側身，伸出右臂，海西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彎，兩人緩步走向大廳中央。
兩人穿過一條又一條鋪著猩紅地毯的長廊，途經一扇扇鎏金雕花的木門。府邸之大超乎想象，他們緩步走了近十分鐘，才終於停在一扇碩大的雕花橡木門前。
兩個男僕同時伸手推開，德文郡公爵府的前廳豁然展現在眼前。
這是一座足以容納上百人的宏大廳堂，挑高近十米，穹頂繪著古典神話壁畫，陽光從兩側狹長的彩繪玻璃窗透入，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斑斕光影。
兩側立著希臘式大理石柱，盡頭是一座盤旋而上的大理石樓梯，扶手雕著繁複的卷草紋。
公爵府的大管家皮埃爾已召集了府中所有主要管事與僕人——各部門主管、廚娘領班、馬伕頭、園丁頭、侍衛長、海西的貼身侍女安妮與安娜，以及女管家艾米太太……足足二三十人，整齊地立在大廳兩側。
即便如此，依舊填不滿這空曠的空間。
他們身著精緻的制服，垂手肅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愈發襯得這座公爵府的前廳宏大、肅穆，帶著頂級貴族與生俱來的威嚴與疏離。
威廉早已見慣這樣的場面，貼心地覆上海西的手掌，以示支援。海西淺笑瞧著眼前肅穆的場景，心底卻忍俊不禁，至少這裡都是人類，不是一片紅眼睛的血族守衛。
大管家皮埃爾越眾而出，躬身行禮：“公爵，公爵夫人。”
緊隨其後，兩側所有僕人齊齊躬身，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前廳：“公爵，公爵夫人。”
海西先是仰頭朝威廉微微淺笑，得到回應後，緩緩鬆開臂彎上的手掌，徐徐向前一步。
“諸位請起吧。”
她淡定地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大管家皮埃爾，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刻意的安撫，只有淡淡的一句：“開始吧！”
面對如此出人意料的開始，大管家皮埃爾怔忪了一秒，隨即立刻有條不紊地開始逐一唱名、介紹府中各部門管事與核心僕人。
從內務主管、財務管事，到廚娘領班、馬伕頭、侍衛長，再到海西的貼身侍女與女管家，每一個名字、每一個職責，都清晰利落。
海西始終站在威廉身側，安靜聽著，偶爾微微頷首示意，沒有半句多餘的話。她不笑不怒，姿態端凝，只憑這份淡定與簡潔，便讓在場所有僕人心中瞭然：
這位新晉公爵夫人，話不多，卻極有章法，是能鎮住這座百年公爵府的女主人。
威廉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看著她在這恢宏肅穆的前廳裡，不疾不徐、掌控節奏，沒有半分侷促，也沒有半分刻意。
她生來就該站在這裡，生來就該是德文郡公爵府的女主人。
她本就該是他的公爵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