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在世時,他們便已有了兩個私生子。後來母親抑鬱離世,父親娶了她,又添了一個女兒。兩個男孩皆是婚前所出,律法上算不得正統,動搖不了我的爵位。”
他聲音清淡,不是脆弱,而是厭棄到底的麻木。
“可公爵府裡,日日都是這般心照不宣的骯髒與虛偽。我從小看到的婚姻,便是冷漠、背叛,與自以為體面的遮掩。所以遇見你之前,我風流,我放縱,我從不在意什麼婚約忠誠——不是我不懂,是我根本不信,婚姻這東西,能有乾淨的模樣。”
海西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輕輕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沒有安慰,沒有嘆息,只是用溫度告訴他:我在聽,我懂你。
這份沉默的懂得,比任何話語都更能抵達心底。
威廉側過頭,望著她柔和的側臉,眼底漸漸浮起溫柔的微光。
“直到遇見你。”
海西輕輕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憂傷。她並不想破壞此刻難得的溫馨,當初的糾葛,他從前的惡劣,此刻何必再提。
“我想,幸福的婚姻與階層無關,卻全靠經營者的心胸與智慧。”她輕吻威廉的手背,順勢說起班納特家熱熱鬧鬧生活之下的隱憂。
“其實班納特家,也並非外人看上去那般和睦無憂。”
她聲音輕緩,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你知道的,英國的限定繼承殘酷至極。若沒有兒子,家產爵位便要旁落,家宅都會變得不穩。”
她輕聲補上那句至關重要的話:
“我與西里斯,是龍鳳胎。”
“他降生的那一刻,才真正穩住了班納特家的局面。”
海西望著爐火,目光微微放空,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清醒。
“父親在接連有了幾個女兒之後,耐心早已耗盡。你看瑪麗便知道,她被漠視,無人引導,只能埋頭書本以求存在感。再往後,莉迪亞與凱蒂若無人約束,只會愈發肆意,遲早要鬧出不名譽的風波。”
“若是沒有西里斯,沒有他這個合法的繼承人……”
她輕輕搖頭,沒有說下去,可未盡之意已足夠清晰。
沒有西里斯,班納特姐妹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場身不由己的墜落?若沒有命運般的轉機降臨,等待她們的,或許會是一個連體面都難以保全的結局。
沒有控訴,沒有怨懟,只有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真實。
壁爐火光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安靜而相依。
他們沒有說情話,沒有許誓言,卻在這一刻,把各自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傷口、無奈與慶幸,一一攤開在對方面前。
威廉忽然收緊手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而鄭重。
“我不會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也不會讓你,經歷一絲一毫你曾經懼怕過的人生。”
海西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緩緩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
“我也不會坐以待斃。我會認真經營我的生活,我的家庭,讓我們餘生溫暖如一。”
窗外夜色漸深,牛津城沉入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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