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道,是容納一切的虛空—虛中藏實,真空生妙有,陰陽二氣,便在其間往來如織。
時間大道,是陰陽的刻度—過去為陰,未來為陽,現在便是那陰陽交割的一瞬。
空間大道,是陰陽的秩序—天為陽,地為陰,萬物因陰陽而各得其位。
寂滅大道,是萬法歸於沉寂的盡頭—可寂滅非無,是“有”燃盡後的灰,灰燼深處,一點不滅的火種仍自溫熱。灰冷處,正是春風起處;星火雖微,可燎新天。
星辰大道,是至暗天幕上的一點華光—星輝只在黑暗中顯形,光愈暗,星愈明,那是借暗而顯的光。
重力大道,是萬物凝聚之力—重為陰,斂為陰;可陰聚到極致便生陽,正是引力將星塵收攝、壓至極致,才點燃了恆星那團熾烈到無法直視的光。
幽冥大道,是逝者歸處、陰陽兩界的界河—生者為陽,逝者為陰;幽冥不是終結,而是魂靈的暫歇與渡口。
因果大道,是因與果的往來—種因如播種,暗藏於土,是陰;結果如顯形,昭示於天,是陽。前因是未顯的果,後果是已顯的因,善惡之報,如晝夜之替。
他所修的一切,不過是陰陽大道散落於世的萬千化身,而他,終於在這一刻,看見了那萬千化身背後的“一”。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陰陽不在九天之上,也不在九幽之下—它從來就在天地之間每一縷氣機的流轉之中,在他呼吸的每一息之間,在他心跳的每一次鼓動之間。日出為陽,月落為陰;春生為陽,秋殺為陰。萬物生滅,皆是陰陽的一呼一吸,從來無須遠求。
他忽然看見,那幅太極圖中的雙魚,分明就是他自己—一念為陽,一意為陰。
他恍惚間明白,他從未在別處尋過陰陽,因為他本就是這天地間行走的一縷陰陽,是那道黑白相旋的弧線,是魚眼處那一點極陽與極陰。
他不在圖外,他就是圖本身。
張皓暘豁然開朗。
他不曾去 “求” 陰陽,也不曾去“煉”陰陽,他只是看見了它。
看見了,便再也無法忽視;
看見了,便是他道途之上,另一扇大門的轟然開啟。那扇門後沒有門,有的只是他自己—一念之間,乾坤易位;一意之間,四季倒轉。
在他頓悟的剎那,體內混沌造化空間,轟然生變。
混沌造化空間中灰濛濛的霧氣翻湧不休,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的全部可能。
那些霧氣不再是死的、靜的,而是隨著他心念的起伏一收一放,如潮汐漲落,竟隱隱有了陰陽分合之勢,彷彿這方空間,正循著他初悟的陰陽之理,悄悄重演一次開天闢地。
太初神木樹幹如天地之脊樑,粗壯得彷彿能撐起整片蒼穹;根鬚扎入地底,如萬千條巨龍潛入深淵;枝葉託舉諸天萬界,每一片葉子上,都彷彿承載著一個微縮的天地。
此刻神木無風自動,億萬葉片輕輕震顫,每震顫一次,便有一縷陰陽之氣在葉脈間週轉,週而復始,生生不息。
神木之上,萬道劍域如林,萬千劍氣沖霄而起,化作一片浩瀚的劍之海洋,那是他劍道的根基,是他一路走來所有劍意的歸宿。
劍海深處,劍氣不再凌厲逼人,反而隨他呼吸起伏,吞吐之間,陰陽自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