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瀾的手還貼在城牆上,指尖殘留著淡淡的金焰。突然,那股從地底傳來的嗡鳴聲變了,像是原本溫柔的低語,一下子變成了沉重的警告,震得人耳朵發麻。
牆上的暗金色紋路也不再緩緩蔓延,反而像鎖鏈一樣猛地凸起,迅速爬滿整面城牆,轉眼間織成一張巨大的陣法網,彷彿天地間落下了一層看不見的審判之幕。
葉清歌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李滄瀾的後衣領,用力往後一拽!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就在她拉開他的瞬間,那面古老的城牆猛然一震,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從牆內炸開!
地面“咔嚓”裂開,裂縫如蛛網般瘋狂擴散,碎石四濺,塵土撲面而來。
三人踉蹌後退。林雪薇腳下一滑,小腿撞上一塊斷磚,整個人差點摔倒。千鈞一髮之際,她慌忙伸手扶住旁邊一塊歪斜的石碑才勉強站穩。那石碑早已破舊不堪,佈滿青苔和裂痕,上面依稀能辨認出幾個模糊的古字:“歸墟禁地,非血莫入”。
她手中的冰晶羅盤劇烈震動,藍色火焰忽明忽暗,幾乎要熄滅。指標飛速旋轉,最後停在一個詭異的角度——正指向城牆中央一處凹陷的地方,那裡似乎嵌著一顆已經失去光澤的晶石。
“它在排斥你!”葉清歌橫劍擋在身前,寒淵劍泛起一層清冷微光,宛如初雪凝霜。她眯著眼,小心翼翼釋放出一絲劍意,試探著觸碰那層仍在擴張的能量屏障,“這不是敵意……更像是在審查你。”
李滄瀾喘了口氣,左臂上的血紋隱隱發燙。那是清心玉徹底碎裂後的反噬,順著經脈一路燒上來,像無數根細針扎進骨頭縫裡,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刺痛。
他抬手擦掉嘴角滲出的一縷金血,冷笑了一聲:“認祖歸宗還得考試?我娘當年把我封進去的時候,怎麼沒說要考完試才能回來?”
“你就少貧了。”葉清歌瞪他一眼,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城牆,“這結界有靈性,它在檢測你的血脈純度。剛才那一聲嗡鳴,是認可你的印記,但接下來的反應……說明它覺得你還‘不夠資格’。”
林雪薇低頭盯著羅盤,手指快速撥動幾下,眉頭越皺越緊。她是玄機閣的遺脈,雖然對這種上古典陣術不算精通,但也懂一點皮毛。此刻她低聲分析道:“每十二息,結界的能量會減弱一次,持續三息。這個節奏太規律了,不像自然衰減,倒像是……某種生命體徵的模擬。”
“那就趁著它‘喘氣’的時候衝進去。”李滄瀾活動了下手腕,眉心的吞噬之印微微發熱,混沌靈竅深處傳來一絲躁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你瘋了嗎?”林雪薇猛地抬頭,聲音壓得很低,“剛才那一擊要是打中胸口,你現在早就躺地下了!這不是普通防禦陣,它帶著因果禁制——你看你眉心!”
李滄瀾一愣,伸手摸向眉心,指尖傳來灼燒般的疼痛。混沌靈竅裡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一股混雜著腐朽與威壓的氣息逆流而上,腦海中浮現出一行冰冷提示:【汙染度+1%】。
那是來自遠古規則的侵蝕,不屬於凡俗之力,而是更高維度的“秩序裁決”。
他咬牙收回手:“吞不了。”
“不是所有東西都能靠吞噬解決。”葉清歌冷冷道,“有些‘鎖’,天生就是為了防‘鑰匙’亂來。你以為你是命定之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可你忘了,真正的鑰匙,從來不會掙扎著開門——它是被人需要時,才會被取出。”
三人退到石碑後方,藉著殘破的碑體遮擋視線,靜靜觀察城牆的動靜。夜風捲著灰霧吹過,衣角獵獵作響。遠處的城池寂靜如墓,唯有那顆幽綠色的晶石依舊規律閃爍,像一隻永不疲倦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每一個闖入者。
那面殘旗還在城樓上飄蕩,一角麒麟圖騰若隱若現,彷彿在無聲嘲諷。
半晌,李滄瀾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這結界……是我娘設的。”
葉清歌側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說什麼?”
“不是敵人佈置的局。”他望著那道殘缺的麒麟紋,眼神複雜,“是她留下的關卡。當年她把我封進這具身體,又送來這裡,不可能什麼都不留。這牆上的陣法,既是試煉,也是保護——防止有人冒充麒麟血脈,強行開啟歸墟。”
林雪薇恍然大悟:“所以它剛才不是攻擊你,是在‘驗貨’!可你為什麼沒透過?”
李滄瀾沉默了。
他體內確實有麒麟本源,那是母親用最後的力量種下的種子,深埋於魂魄之中。可那殘魂尚未完全甦醒,血脈也因多年封印而不穩定。更麻煩的是,混沌靈竅已經被毒霧和怨氣汙染了七成,真血雖強,卻帶著雜質。面對如此嚴苛的上古禁制,他的“成色”確實不夠格。
就像一塊未經提煉的金礦,哪怕藏著貴重金屬,也無法透過最嚴格的檢驗。
“等朔月之夜。”林雪薇翻看著羅盤資料,語氣堅定,“那天陰氣最盛,結界對陽屬血脈的壓制會減弱。而且資料顯示,那時它的波動週期會延長到十五息,空檔期多出兩息,足夠我們動手。”
“三天太久了。”李滄瀾搖頭,聲音沙啞,“誰知道里面會不會提前啟動什麼機制?再說我這身體,能不能撐到那天還不一定。清心玉碎了,封印鬆動,我能感覺到體內的東西在躁動……再拖下去,說不定還沒進歸墟,我自己先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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