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陳元德看他包紮的右臂,“你不休息?”
“睡不著。”李滄瀾笑了笑,笑得很淡,“腦子裡全是那些被抽神識的人。閉上眼就看見他們坐著,頭上冒汗,像被抽乾的柴火。”
沒人接話。
林雪薇低頭繼續畫符,筆尖劃過黃紙,發出沙沙聲。葉清歌轉身檢查劍鞘,手指一寸寸摸過劍刃。趙硯掏出小本子寫名單,一筆一劃寫得很慢。陳元德站在窗邊,望著外面越來越暗的天色,遠處山影被夜色吞沒。屋裡只剩下這一間密室,壓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李滄瀾坐回石凳,把青銅殘片攥在手裡。冰涼的邊角硌著手心,他沒鬆開。他知道這不只是線索,是鑰匙,也是詛咒,更是無數亡魂的吶喊。他曾見過那個“養殖場”——地下密室裡,上百修士盤膝而坐,雙眼無神,頭頂連著細絲,神識被一點點抽出,匯入中央的青銅機器。每次震動,就有一人倒下,變成乾屍。
他還記得一個少年,十七八歲,臉上還有稚氣,卻被釘在陣眼裡三天。他在昏迷中喊媽媽,直到聲音啞了,神識散盡。那時李滄瀾差點衝進去救人,但他忍住了。他知道,一旦暴露,不僅救不了人,還會讓更多人受害。
所以他只能看著,聽著,記著。
他知道這一趟很難。
但他也知道,如果現在不動,下次倒下的就不只是他自己。
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一名年輕弟子推門進來,雙手捧著玉簡,臉色發白:“稟報前輩,西漠傳來緊急情報,請速閱!”
趙硯接過玉簡,插進讀靈陣。光幕一閃,出現一行字:
【西漠方向,又有三批“回春散”流入市集,購買者中七人出現夢遊症狀。】
李滄瀾看完,眼神一沉,抬手五指收緊,竟把玉簡捏碎,粉末落下,像灰燼。
“看來他們沒打算停。”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卻很冷。
林雪薇停下畫符:“你打算怎麼接近落鷹嶺?正面強攻太危險,他們肯定有預警陣法。”
“我不走正門。”李滄瀾說,“我走地下。沙駝鎮的地窖和這裡的地質差不多,我都研究過。落鷹嶺底下有廢棄礦道,直通鐵匠鋪後院。只要避開巡守傀儡,就能悄悄進去。”
“我可以幫你定位。”林雪薇拿出一個小羅盤,中心鑲著一塊透明石頭,“這是我新煉的‘尋脈儀’,能感應地下靈氣流動。如果他們在煉傀儡核心,一定會引動玄鐵礦脈,產生異常。”
“我負責外圍警戒。”葉清歌說,“夜間行動我熟,破防、清場、撤離,半盞茶內搞定。”
“那我來傳訊。”趙硯咬牙,“我能調動三十個外門弟子,分成五組,輪流盯崗,保證訊息不斷。”
“好。”李滄瀾點頭,“建一條專用靈訊鏈,加密三級,每刻鐘換一次密碼。別用常規頻道,防止被監聽。”
陳元德聽著安排,神情越來越重。他知道這行動風險極大,稍有差錯就是萬劫不復。但他更清楚,如果不做,整個青冥洲都會淪陷。
“我給你們配兩個金丹期內門弟子。”他最後說,“莫千崖,擅長破陣;蘇昭,精通隱匿追蹤。他們會配合你們。”
“多謝。”李滄瀾抱拳。
“不必謝我。”陳元德看著他,“我只是希望,你們活著回來。”
夜深了,燭火一個個熄滅。大家陸續離開,只有李滄瀾還坐著,手裡握著青銅殘片,目光望向東邊那片荒嶺。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三日後,黎明前最黑的時候。
五道身影悄悄離開宗門,走上通往東荒的山路。天上沒星沒月,風捲著雲,像黑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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