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經過身邊宮人隱晦地提醒,胤祹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宣嬪管束他管得很嚴,他若是將這來路不明的蛐蛐帶回去,宣嬪定要多加盤問,非要問清楚來歷不可。
如果查不到來歷,宣嬪倒不至於訓斥他,但怕是要連累身邊伺候的人都挨板子。
胤祹戀戀不捨地摸著那溫潤的木盒,小嘴癟了又癟,最終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把這心肝寶貝似的蛐蛐盒鄭重其事地塞進了胤禌懷裡,還特意為他攏了攏披風下襬,將盒子遮得嚴嚴實實。
“哥哥,”胤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遺憾和不放心,“你……你可千萬要藏好,別給皇貴妃娘娘瞧見!更別讓那蛐蛐凍著、悶著了!等……等開了春,宣額娘管得鬆些了,你再帶來我們一處玩!”
他殷殷切切地囑咐著,彷彿託付的不是一隻蟲,而是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胤禌到底比胤祹年紀大,頗有當哥哥的自覺。
他挺了挺小胸脯,被披風裹住的手費力地環抱著那盒子,感受到裡面微弱的生命震動。
胤禌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點奶氣,卻學足了大人模樣承諾道:“弟弟放心!我一定把它藏在我屋裡最暖和的地方,天天餵它露珠!等春天一到,保管這蛐蛐活蹦亂跳的!”
得到了胤禌的承諾後,胤祹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直至胤祹的身影消失不見,胤禌身後的小太監才輕聲道:“阿哥爺,不如讓奴才拿著吧!”
胤禌一愣,一旁的奶嬤嬤也隨之說道:“阿哥爺,外頭風大。這蛐蛐不如先讓安順拿著吧?安順一向小心謹慎的很,定不會讓這蛐蛐有個閃失!”
奶嬤嬤覺得這蛐蛐來路不明,不宜讓阿哥爺多接觸。
至於安順,就是剛剛出聲向胤禌提議的小太監,也是察覺到這蛐蛐不同尋常的太監。
胤禌打量了一下比自己高大的安順,又低頭看著懷裡的木盒。
思考了片刻後,他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好吧!”
——
“儲秀宮那有訊息傳來嗎?”
德妃拿著小巧的描金白瓷勺,輕輕在面前熱氣氤氳的冰糖燕窩羹碗裡舀了一下又一下。
凝白的燕窩絲被她優雅地攪動著,熱氣蜿蜒上升,模糊了她精緻的眉眼,卻掩不住那語調中的一絲冷意。
她沒有抬眼,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回稟娘娘,儲秀宮那......暫時沒訊息傳出來。”如芸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不說,還隱隱約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德妃手上的動作一頓,同時那描金的瓷勺尖,也在晶瑩剔透的燕窩羹裡凝住了一瞬。
熱氣繚繞中,德妃唇角緩緩勾起,那笑容非但毫無暖意,反而浸透了森然的譏誚。
“呵,” 一聲輕輕的嗤笑從德妃口中逸出,帶著冰碴子般的冷意,“平妃不愧是皇上看重的人。”
她的聲音又輕又慢,像是在細細品味著每一個字,“不過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妃,是鬧了點病痛……竟能勞動皇上的聖駕?這儲秀宮的‘動靜’,未免也鬧得太大、也太招搖了些吧?”
她緩緩抬起眼眸,那目光終於從瓷碗移開,落在低垂著頭的如芸身上,“皇上去了多久了?”
“回娘娘,約莫……一炷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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