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先用些早膳吧？”鈴鐺端著托盤，輕手輕腳地放置在林玲手邊的小桌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殿內壓抑的氣氛。
正閉目養神、實則腦中思緒飛轉的林玲聞聲，緩緩睜開雙眼。
她昨夜守在這幾乎是徹夜未眠。現在眼底佈滿紅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林玲都記不清自己多久有這麼狼狽過了。
她瞥了一眼托盤上那幾樣精緻卻此刻毫無吸引力的餐食，並無半分食慾，目光轉向鈴鐺，用因熬夜和心神焦慮而嘶啞乾澀的聲音問道：“梁公公那邊……查得如何了？”
鈴鐺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確認並無其他耳目靠近，這才湊得更近些，幾乎是用氣音稟告道：“回稟娘娘，梁公公那邊……還是沒查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奴婢聽乾清宮相熟的小太監傳話說，梁公公領著人幾乎將昨晚經手過萬歲爺飲食、湯藥、用具，乃至出入過寢殿附近的人都篩了一遍，可那線索……查一下斷一下，邪門得很。
彷彿……彷彿是有隻無形的手在故意捉弄他們一般，無論往哪個方向查，總會在恰到好處的地方被截斷，要麼是關鍵的證人突然改口或‘記不清’，要麼是物證莫名其妙‘遺失’或‘對不上’，要麼就是查到某個看似有關聯的宮人，那人不是突然‘急病’便是因其他‘過失’已被打發去了別處，總之……就是捋不出個頭緒來。”
鈴鐺的聲音裡也帶著困惑與隱隱的不安。在這宮闈深處浸淫多年，她太清楚這種“恰到好處”的截斷意味著什麼——絕非巧合，而是有一股強大且隱秘的力量在背後操控、清理痕跡。
林玲聽完，本就疲憊的臉色更沉了幾分，眸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果然……和她最壞的猜想一樣。康熙這病，來得太過蹊蹺兇險，絕非尋常急症。
如今梁九功這最擅長探查宮內陰私、對康熙忠心耿耿的大太監親自出手，竟然都查得如此艱難受阻，背後之人的能量和心思縝密程度，可見一斑。
她心下挨個篩選了一下人，又覺得能有這樣細緻的手段，以及對乾清宮不加掩飾惡意的行為，要算起來......其實挺多人的。
是太子一黨的人為了確保順利登基而先下手為強？還是其他對儲位有想法的皇子其背後的勢力所為？抑或是……宮中某位積怨已深、或別有圖謀的妃嬪及其家族？
甚至，有沒有可能是前朝某些與康熙政見不合、或利益受損的勢力勾結內廷之人下的手？
可能性太多，水太深。
但無論誰是幕後黑手，其目的都指向一點——讓康熙無法再主理朝政，甚至……龍馭上賓。
林玲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康熙樹敵過多，現在就算想抓幕後黑手都沒個明確的方向。
不過，就康熙這樣是個人都當棋子用的，沒人敵視才奇怪。
“魏珠呢？”林玲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今日，可還在‘當值’？” 她刻意加重了“當值”二字。
